李修沉默了片刻,指尖轻叩案沿,抬首发问:
“如今齐鲁交恶,无暇南顾。”
“群舒诸国,散处于淮水两岸,舒、庸、鸠、蓼......部族林立,各据一城,兵不过数千,地不过百里。”
“远祖以为,我桐安能否趁着这个机会,吞这些小国。”
话音落,庭间一时静了。
李枕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良久不语。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江淮一众小国,经桐安数百年来的蚕食,已经不剩下多少土地了。
许多小国甚至就只剩下了个都城和城郊的一些土地。
而且这些小国,如今基本上都是依附于桐安的附属国。
限制桐安吞并这些小国的,从来不是实力和域外大国的干涉,而是礼法,以及桐安遍布天下的商业网络。
作为礼乐之邦的桐安,一旦开始主动行灭国之举,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天下各国为了限制一个已经生出吞并小国之心的桐安的发展,必然会切断桐安的商路。
商路一断,桐安上至公族贵胄,下至市井庶民,利益皆会受损。
阻力可想而知。
息妫低眉敛目,执起茶则,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炭火,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她握着茶则的手指,比平日收得更拢了些。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桐安立国数百年,靠的从来不是刀兵。
是商路。
桐安的商队,北至燕代,南达吴越,西入周郑,东走海隅。
天下的铜、盐、漆、丝、皮革、美玉、马匹等,一半经过桐安商队之手。
桐安的公卿大夫,谁家没有几支往来于列国的商队。
甚至整个东南,各国用的铜钱,都是桐安制造的。
遍布天下的商业网络,以及控制整个东南的货币体系,才是支撑桐安富足强大的真正疆土。
这是一片看不见的疆土,一片无比辽阔的疆土。
可一旦桐安主动兴兵灭国,一切就都变了。
礼乐之邦,不灭人国,不毁人宗庙,不迁人重器。
这是桐安数百年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桐安的商队可以走遍天下,靠的是天下人都愿意让它走。
靠的是桐安数百年来树立起来的信誉。
只要桐安还是那个守周礼,讲规矩、一切行为都可以预测的桐安。
天下人就能够接受它是一个强大富足的国家。
可一旦桐安变了。
天下人想要的,是一个守周礼,讲规矩,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