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利科夫的前线指挥所,就在包围圈内。
第三道防线纵深十五公里处,一个半地下的掩体里。掩体的墙壁是用原木和沙袋垒成的,顶上盖着两层钢板。指挥所里有无线电、电话、挂着地图的墙、一张铺着军毯的行军床。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把人影拉得老长。
戈利科夫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
他知道自己离前线太近了。可他不能走。
他走不了。
芥子气是他下的令。不是莫斯科的命令,是他自己拍的板。他以为中国人没有化学武器,他以为用芥子气能一鼓作气推到库伦,他以为这是立功的好机会。他甚至没跟莫斯科请示——他怕请示了,莫斯科会犹豫,会错过战机。他想打一个漂亮仗,用一场大胜堵住所有质疑者的嘴。
结果,段启年用神经毒剂还了回来。比芥子气狠十倍。
他猜到了段启年会还手。他猜到了。可他没猜到,段启年的毒气这么狠。他更没猜到,自己的四十万大军,会被围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像笼子里的鸡,等着被毒死。
伊尔库茨克的指挥部已经收过他的捷报,莫斯科也在等他的捷报。他要是后撤,就是逃兵。逃兵回莫斯科,比战死还惨。布柳赫尔的结局,他看得清清楚楚——永远只能在牢狱度过,妻子进劳改营,孩子进孤儿院,全家遭殃。
绿雾从南边压过来的时候,指挥所里的参谋们全都慌了。
"大将!毒雾漫过来了!这里守不住了!撤吧!"
"电话!电话接不通!各部队都失联了!"
"大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戈利科夫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片绿雾滚滚而来。那雾是有形状的,像一堵矮墙在贴着地面推进,又像一头巨兽在地上爬行。它吞没了一切它经过的东西。战壕、尸体、翻倒的卡车、还在奔跑的人。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但人没动。
"撤?往哪撤?"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两翼被毒雾封死了,后路被虎贲军切断了。我们是笼子里的鸡。往哪跑都是死。"
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没有声音。又换了一部,还是没有声音。电台里全是杂音,刺啦刺啦的,像有人在里面撕碎纸。他派出去的三个通讯兵,一个都没回来。
他试了十分钟。确认了。所有部队都失联了。四十万人,像被从地图上抹掉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