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走到那第六堆“废药”前,蹲下身,从中拿起一株形如枯骨的植物,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小子,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这株‘九死还魂草’,生于绝壁,吸纳金石之气,乃大温之物。你凭什么说它是垃圾?”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沙哑,干涩,带着一股审问的压迫感。
陆青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老先生,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药材也是一个道理。”
“这东西是长在绝壁上没错,可惜,是长在阴坡背阳的石缝里,根须看似干枯,实则常年被阴湿水汽浸润。”
“金石之气半点没吸纳,反倒聚了一肚子的阴寒。看似长得挺茂盛,其实药性内敛不发,跟一块烂木头没什么区别。这东西,也能叫药?”
老人抓着那株草的指节,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陆青山没有停,他自己也从那堆废药里拿起一株。
那是一株根茎肥硕,形如人形,看起来品相极佳的何首乌。
“还有这个,老先生,这玩意儿拿出去,确实能骗不少外行。”
陆青山将何首乌托在掌心,像是在展示一件有趣的玩具。
“皮色鲜亮,形如人形,看起来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可惜啊,”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讥诮。
“您数数它的节疤,一个,两个……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九年的何首乌,就是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屁孩,只有其形,未具其神。”
陆青山将那株何首乌扔回地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老人的心口。
“这种东西,入药非但无益,反而会败坏整锅汤的药性。”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与老人对视,平静而锐利。
“这不是药,是害人的东西。”
“……”
草庐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天,亮了。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看过百年草木枯荣、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奇、震撼,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怒。
这种眼力。
这种见识。
别说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就是那些在山里采了一辈子药的老手,一百个里头,也找不出一个能有他这般毒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