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一天,林北回到了京城。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西边的舷窗斜射进来,落在座椅扶手上。
他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机场跑道两侧的草已经绿了,比西北那片灰白色的戈壁滩刺眼得多。
他拎着那个用了三年的公文包走下舷梯。
周书生已经在舷梯下面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没有拿公文包,只是站在跑道边缘,看到林北下来便快步迎上来,接过了他手里的公文包,说了一句:“科长,车在外面。”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两人沿着停机坪边缘走到机场出口,车牌京A五个九的黑色大G停在路边,车身擦得很干净。
周书生拉开后座车门,等林北坐进去之后才关上,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长安街往东开。
林北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街边的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掠过去,树枝上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路边有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弹玻璃球,一个穿蓝布裙子的妇女正推着自行车过马路,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露出几根葱和一捆菠菜。
周书生开口说道:“家里那边,您夫人前两天还打电话到厂里问过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
林北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些掠过的街景上。
车子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巷子口的电线杆上还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庆祝我国种下蘑菇成功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在那里。
周书生把车停在大院门口,熄了火,下车绕到后座帮林北拉开车门,然后从后备箱里取出林北的行李。
林北接过公文包,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就推开了那扇黑漆木门。
前院里阎解放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林叔叔回来了!”
三大妈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看到林北便笑了:“林北回来了!这一走可有一个多月了吧!”
林北点了点头:“三大妈,回来了。”
三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也黑了,肯定没少风吹日晒的。”
林北穿过前院,走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中院里贾张氏正蹲在灶台前面烧火,看到林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哟,林科长回来了!这一走可有好些日子了,瘦了瘦了,赶紧回去,你媳妇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