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错位,档杆自然没办法准确卡进档位,拖拉机也就成了摆设。
他心里暗叹,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厂里送来修的拖拉机,十台里有八台不是发动机油嘴堵了,就是离合器出问题,这质量确实说不过去。
当然,那些需要长时间使用才会暴露的隐患,此刻还藏在机器深处,暂时还看不出来。
比起发动机油嘴的拆卸清洗,离合器的修理确实简单不少——把烧蚀的摩擦片拆下来,用砂纸反复打磨干净,再重新装回去就行。按正常速度,一个多小时就能搞定。
周秉昆和郝似冰心照不宣,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他们要磨洋工,要借着修车的功夫,等着金月姬出现。
砂纸在摩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郝似冰磨得很慢,手指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动作,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往来的每一个人。周秉昆也心不在焉,手里的扳手转得慢悠悠的,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大棚入口的方向。
“老郝,你看后大棚后面那栋二层楼,走廊上还挂着衣服,八成是宿舍。金主任要是在这儿,晚上说不定就住那儿。”周秉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郝似冰直了直僵硬的腰,借着捶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朝那栋小楼望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声音压得更低:
“秉昆,你说的没错,那就是宿舍。老金是放出来了,可算不上彻底自由。这地方离市区远,天然就跟外界隔离开,农场又有规定必须住宿舍,想出去一趟也挺费事的。”
“都放出来了,咋还这样?”周秉昆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郝似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们这些解放前搞隐蔽战线的,很多事根本没法说清。就算查来查去没查出实据,那些‘解释不清’的过往,就成了问题。就像我,查了四年啥也没查出来,不也照样在农场改造?”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砂纸在摩擦片上划出不规则的纹路,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这……这也太不合理了。”周秉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看着郝似冰低垂的侧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地下工作者的不易,远比书本里写的更沉重,更远比电视剧演的更沉重。
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两人磨磨蹭蹭地修到了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