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中的四象封禁,是她与三位菩萨合力所设。
便是大罗金仙饮下此酒,也要心魔丛生,执念翻涌。
可这青袍道人饮下之后,竟似饮了一杯寻常水酒,连面色都不曾变一分。
“道友好酒量。”
黎山老母抚掌而笑,“只是老身这酒,不白给人喝。
道长既然替玄奘法师饮了这杯酒,便须替玄奘法师答老身一个问题。”
“老母请问。”
黎山老母伸出三根手指,缓缓收拢,只余一根食指竖在身前。
“老身修道至今,历经无数劫数,见过无数修行人。
佛门说普度众生,道门说济世度人。
可老身看来看去,只看见众生在苦海中沉浮,修行人在山上打坐。
度得了谁?”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落在耳中,却如同一记闷雷。
真真低眉垂首。
黎山老母这一问,问的也是她观世音。
毕竟,玄奘不贪富贵,是真。
孙悟空不忘来时路,也是真。
沙悟净虽背负罪孽,却心向光明,还是真。
这三人都有禅心,都守住了本分。
唯独那个猪八戒,一头扎进色欲里,丑态百出,倒成了这局棋里唯一的笑柄。
可这又如何?
金蝉子前九世难道就没有禅心?
那九位取经人难道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们皆是一心向佛的得道高僧,却皆在流沙河殒命。
头骨被串成项圈,挂在卷帘大将脖子上数百年。
灵山从头到尾,不曾伸过一次援手。
这一世,灵山倒是上心了。
派观音安排取经路,请她出山试禅心,又是派六丁六甲暗中护持。
可这上心,究竟是因为金蝉子这一世多了护送者?
还是因为那青袍道人在暗中护持?
抑或是因为,灵山终于发现,那西行路上的劫难,已不只是佛门内部的事了?
黎山老母思忖间,李晏迎着目光,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母这一问,问的是度人。贫道以为,度人不如度己。”
“度人不如度己?”
黎山老母眉头微挑,“道长这话,倒有几分道家之言的味道。
只是老身想问的,是这芸芸众生,究竟该如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