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层叠叠的梵唱。
只剩下纯粹的铜钟之音在塔中回荡,悠远绵长,涤荡着塔中寸寸角落。
钟声中,棋盘上的星芒彻底消散。
那盏青铜油灯的灯焰也随之明亮了几分。
墙壁上周天星斗图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光芒透过石壁向外扩散,将整座浮屠山映得如同白昼。
乌巢禅师望着棋盘上,那道缓缓流淌的青碧光华。
此时此刻,心中那层笼罩了数千年的阴翳,正被一点一点地照亮。
他想起当年在北俱芦洲的冰原上。
那个青袍道人替他压制苏醒的眼睛时说过的话。
那人说,封禁是下策,度化是上策。
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若能度化,便是化敌为友。
他当时不明白。
如今望着棋盘上那道正在弥合裂隙的青碧光华,却是明白过来了。
“道友那位师兄。”
乌巢禅师缓缓道,“当年在北俱芦洲时曾对老僧说过一句话。
他说,塔并非用来镇魔的,实则是用来度魔的。
老僧当时不懂,如今才了然。
他说的魔并非那些被镇压在塔下的不可名状者,而是老僧自己。
这些年困住老僧的,从来不是这座浮屠塔。”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动。
塔并非用来镇魔的,实则是用来度魔的。
这话他从师父口中也听过。
师父说这话时正坐在松下摇蒲扇,语气随意。
可他记得师父说这话时,目光望的是山下那片翻涌的云海。
云海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禅师。”
李晏将黑子一枚枚收回棋篓,“你说七座浮屠塔,镇压的是七只眼睛。
那你可知,那只在北俱芦洲苏醒的眼睛是怎么挣脱封禁的?”
乌巢禅师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僧也是在它挣脱之后才知道。
那只眼睛并非自己逃了出去,是被人放出来的。
放它出来的人,正是当年替老僧压制它的那位青袍道人。”
李晏眉头微动。
“道友莫要误会。”
乌巢禅师连忙道,“那位道人不是恶人。
他放那只眼睛出来,是因为那只眼睛已在封禁中被度化了。
故此,它才会被放出去。
它离开北俱芦洲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僧猜测,它或许已回了它该去的地方。
又或许,它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什么。”
乌巢禅师从棋篓中拈起一枚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