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若不是心里还记着猴子猴孙,早被压成一块石头了。”
这番话飘在山道上,久久不散。
沙悟净抬起头来,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望着猴子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肩上的行李挑得更稳了些。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已偏西。
山道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残阳落在路上。
远处隐隐传来钟声,悠远绵长,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有钟声。”玄奘勒住白马,侧耳倾听,“这荒山野岭之中,怎会有钟声?”
孙悟空早已跳到树梢上,手搭凉棚向远处张望。
他看了片刻,跳下来道:“前头有座山,山上有座塔,塔下有个老和尚在扫地。
那钟声是从塔里传出来的。”
“山是什么山?塔是什么塔?”八戒问道。
“山不高,塔倒挺高。
塔身七层,金顶朱檐,看着像是佛门的浮屠塔。”
孙悟空挠了挠腮,“只是那塔有些古怪。
俺老孙方才瞧见塔顶上坐着一团乌黑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李晏立于云头,眸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座浮屠山上。
山约莫百丈上下。
山势平缓,形如一头伏卧的巨龟。
山腰之上云烟缭绕,隐隐有金光从云烟中透出。
金光之中立着一座七层浮屠塔。
塔身通体乌黑,塔顶却覆着金色琉璃瓦,泛出万道光芒。
他以因果之眼望去,只见那浮屠塔深处盘踞着一团隐晦的气息。
那气息非佛非魔,非道非妖。
与他在观音禅院封禁的无相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无相是寄贪而生,以执念为食。
眼前这东西却更为内敛。
它盘踞在浮屠塔中,却未侵蚀浮屠塔半分。
反倒与塔身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更奇的是,这浮屠塔周围的因果线密密麻麻,延伸向三界各处的修行者。
而那些修行者无一例外,皆在参禅打坐时有所顿悟。
有人在借助这浮屠塔,向三界众生传授佛法。
只是这佛法,究竟是什么佛法?
李晏将目光投向塔下那个扫地老僧。
老僧身穿灰布僧袍,手持竹扫帚,正在塔门前缓缓扫着落叶。
一扫帚下去,落叶被推到一旁,风一吹又飘回来。
他也不恼,只是再扫一遍。
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这老僧是在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