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点了点头,“那你可曾出过长安城?”
“贫僧此行便是出长安。”
“俺说的不是此番。”
孙悟空将金箍棒从膝上拿起,往地上一顿。
这一顿之下,整座山岭都微微震动,寨门上的瓦片随之落下,
“俺问的是,这二十余载里,你可曾踏出过金山寺?
可曾见过饿殍遍野的饥民,被强梁夺去田产后上吊的农夫,
还有那被掳上山寨日夜受辱的妇女?”
玄奘默然。
孙悟空又道:“你见过的那两个人,”
他指向远处的那两只破竹箱。
其中白骨散落一地,泛出森森惨白。
“他们也是人。
他们也有妻儿老小,兄弟姊妹。
他们从长安城出来,走这条路去西边做买卖。
身上带了银两,货物,也带着一家老小的指望。
然后遇到了这六贼。”
猴子顿了下,目光似剑。
“小和尚,你替这三百余人超度,念的是地藏经。
那你替那两个人念的,又是什么经?”
玄奘无言以对。
他方才替那两具白骨超度时,念的其实也是《地藏经》。
同样的经文,同样的慈悲。
超度被杀的人,也超度杀人的人。
这是佛门的教义,众生平等,不分善恶,皆可往生极乐。
可玄奘渐渐意识到,众生平等四个字,站在金山寺的经堂里念出来是一回事。
位于尸横遍野的山寨前,对着一只杀完人,还面不改色的猴子说出来,却是另一回事。
原因无他,
那两具白骨不能复生,而那三百余人的刀下不知还有多少尚未被发现的冤魂。
若是这六贼继续活着,明日会有更多竹箱出现在这条官道上,
还会有更多人化作白骨,也会有更多经文需要超度。
而这一切,只需要一只猴子挥一棒便能终结。
这猴子既没念经,也没说法,更没有劝人向善。
他只做了一件事,把六贼杀了。
玄奘闭上眼。
他心中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股是自幼修持的佛门戒律,告诉他杀生是罪,不可为。
另一股却咬紧了那个念头。
若他今日拦住这猴子,放了这六贼,来日那六贼再杀无辜百姓,
那些百姓的性命,算不算他玄奘也有一份?
“大圣。”玄奘睁开眼,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贫僧有一事不明。”
“说。”
“这六贼,你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