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方,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床上铺着一领草席,席上放着一床薄被。
桌上有一盏油灯,火光昏黄,将房中照得半明半暗。
少时,丫鬟便端来一碗素面,一碟咸菜,一壶粗茶。
李晏也不挑剔,将素面吃得干干净净,又将茶饮尽了。
方才在床沿盘膝坐下,阖目凝神。
此时花厅之中,刘洪正殷勤劝酒。
“钦差大人,可是菜不合口味?下官命人重做。”
玄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果腹而已,不必劳烦。
施主这一桌素宴,已是太过丰盛了。”
刘洪连声道:“哪里哪里。
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忝为地主,自当尽心。来来来,大人再饮一杯。”
他端起酒杯,那杯中是江州本地的野茶。
刘洪虽粗鄙,倒也知道出家人不饮酒的规矩。
玄奘端起茶杯,以袖掩口,饮了半盏。茶汤入喉,他微微一怔。
这茶,竟是温的。
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说不清道不明,却让连日奔波积攒的倦意消散了几分。
玄奘低头看向杯中,茶水澄碧,叶底三片,并无异样。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放下了。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旁人自然不曾留意。
殷温娇坐在刘洪下首,目光低垂,面上无喜无悲,只偶尔替玄奘添茶。
她做这些事时手脚轻缓,礼数周全,却与这满厅的热闹隔着一层什么。
刘洪说了一番官场上的客套话。
无非是江州地僻民贫,招待不周之类。
玄奘只是合十听着,偶尔应一声,并不多言。
酒过三巡,刘洪忽地放下酒杯,笑道:“钦差大人奉旨西行,乃是天大的功德。
下官斗胆,想请大人替江州百姓讲一讲佛法,也好让这方水土沾一沾大人的佛光。”
这话说得客气,玄奘却不好推辞。
他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刘洪当即命人撤了席面,在花厅之中摆下蒲团,又遣人去城中传话,说长安来的钦差大和尚要在知州府中讲法,信众可来听讲。
消息传开,不到半个时辰,知州府外便聚了百来号人。
有城中百姓,有过往的客商,也有几个本地的乡绅。
刘洪命衙役将府门大开,放百姓入院,在花厅外的庭院中席地而坐。
李晏在耳房中听见动静,便也拄着竹杖,佝偻着背,混入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