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则是走在最后。
张氏走到半山腰那处泉眼旁,停了下来。
她从竹篮中取出野菜,野果,还有那一小束野花,放在泉边。
然后盘膝坐下,面朝泉眼,双手合十,开始喃喃祈祷。
便在此时,那四道目光的主人也到了。
李晏隐在一株古松之后,以胎化易形之术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他看见,东边那株老槐树后,转出一个中年文士。
青衫纶巾,手持折扇,面如冠玉,嘴角含笑。
若非李晏以因果之眼观之,看出此人周身隐隐有香火之气缠绕,只怕也要将他当作寻常读书人。
这是城隍的人。
西边那茶楼窗后之人,化作一道青烟,落在泉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之上。
青烟散去,现出一个身穿绿袍的老者。
尖嘴猴腮,颔下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双眼睛乱转。
周身妖气隐隐,虽收敛得极好,却瞒不过李晏的眼睛。
这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南边那乞丐,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穿黑袍的瘦高男子。
面如锅底,眼如铜铃,腰间挂着一只黑色葫芦。
周身有一股淡淡的阴气,与地府那阴差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地府的人。
北边那只黑猫,落在泉边的一根枯枝之上,蹲坐下来,舔了舔爪子。
碧绿的眼珠盯着张氏,一动不动。
这便是当年那巷中险些咬了张氏面门的猫妖。
李晏将这四方的来路,看在眼里。
城隍,鼠精,地府阴差,猫妖。
四方势力,齐聚于此。
他们要做什么?
此刻,张氏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四道目光盯上,仍自顾自道:
“老天爷,土地公,泉神爷,老婆子又来叨扰了。
老婆子今日遇上了一个道长。
那道长是个好人,跟老婆子说了许多话。
老婆子心里头,好久没这么暖和过了。”
“道长说,老婆子还能等到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老婆子信他。
老婆子活了这些年,见多了冷眼,听多了恶语。
只有那道长,肯跟老婆子好好说话。
他说能,老婆子便信能。”
说着,眼角渗出泪来。
便在此时,那蹲在枯枝上的黑猫忽然喵地叫了一声。
凄厉刺耳。
张氏浑身一颤,手中的竹杖落在地上。
“猫……猫……”
她如同一只受惊的老兔。
十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