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显怀了,要是你也不吃……”
她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这孩子怎么生下来?啊?你告诉妈,这孩子怎么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现在黑市的粮价眼见着往上涨,一天一个价,上回我去买棒子面,比上个月又贵了好几分。东旭那点抚恤金,眼看就要吃空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酸溜溜的怨气:“你爹在乡下,有地,有工分,有生产队分的粮食。他不说给咱们寄些白薯干、寄点粗粮来贴补贴补,反倒老想着往你身上吸血。你说,有这样的爸吗?啊?天底下有这样当爹的吗?”
秦淮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都泛了白。
她爹最为她骄傲。从小到大,她爹走到哪儿说到哪儿,“我家淮茹有出息”,“我家淮茹是咱们老秦家最本事的闺女”,“我家淮茹嫁到了北京城”。她是他挂在嘴边的一块金字招牌,是他在村里挺直腰杆的底气。
可现在,婆婆当着自己的面,指着那块金字招牌说——你爹在吸你的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秦淮茹心里来回锯。
她想反驳,想替她爹说几句话。可她能说什么呢?婆婆说的是事实。她爹确实没寄过一粒粮食来,确实一张嘴就要钱修房,确实是在她最难的关口上伸手往回要。
她在黑市上买高价粮,一分一分地抠着花,精打细算地对付每一个月的开支,这些苦她爹都不知道。
可是……她一直是爹最引以为傲的孩子啊。
秦淮茹把那封信慢慢地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家里有没有布票?我凑一凑,寄一点回去。”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眼珠子转动,她连忙摆手,说:“没有了,全没有了!我前两天刚把布票全用了,买了好些旧布回来,准备给新生的孩子当尿布使。一片一片都裁好了,没法改了。”
其实没买。
可这会儿必须这么说,秦淮茹要是把布票寄回娘家,那棒梗穿什么,小当穿什么。再说了,这布票是贾家的布票,凭什么便宜了秦家的人?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供销社,把布票全用掉。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脸,哪里看不出她在撒谎。可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把信收起来,起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与此同时,秦家屯,却是一番热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