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赶到时,林秀禾正扣箱子。
他把箱绳重新勒紧,又将饭盒塞进她的包里。
“路上吃。”
“到了拍电报。”
林秀禾点头。
“半个月就回来。”
周志远眉间仍带着几分不放心,却没有拦她。
“去吧。”
“家里有我。”
老许在楼下催了一声。
林秀禾拎起箱子,跟他出了门。
火车开出北京以后,同行的方干事才把临州送来的材料全拿出来。
他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原本安排下个月过去。”
他抽出最上面的信。
“昨晚锁具厂又伤了人。手夹得不轻,送了卫生院。局里连夜来电话,把行程提前了。”
老许脸色沉下来。
“机器停了没有?”
“停了半天。”
“半天以后呢?”
“又开了。”
老许拧起眉。
“人都伤了,还敢开?”
方干事苦笑。
“月底的货已经催了三遍。停一天,就少一天的产量。”
他又递过几份材料。
申请写得乱。
有的盖了章。
有的只有几行字。
还有一张草图画在作业本纸上,线歪得连尺寸都看不清。
老许越翻越烦。
“机器什么样都写不明白,让我们怎么弄?”
方干事把那张图纸压回去。
“他们现在顾不上把话写漂亮。”
“就问一件事。”
“机器还能不能接着干。”
林秀禾低头看着那些材料。
有的设备用了十几年。
有的是别的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
还有几台连原来的图纸都找不到。
她原本准备的问题,有一半已经问不出口。
老许瞥见她本子上的条目。
“研究所刚鉴定那一套,到了临州多半用不上。”
“太贵?”
“太贵。”
老许答得干脆。
“他们连新机器都舍不得换,哪来的钱买整套装置?”
方干事靠在座位上,神情疲惫。
“临州这两年厂子多起来了。”
“钱不算多,货倒是一批接一批。”
“大家都急着多做一点。”
“谁也等不起慢慢换设备。”
两天一夜后,火车到了临州。
站台上没有欢迎的人。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挤过人群,先问:“北京研究所来的同志?”
方干事抬手。
对方接过老许的箱子,语气急促。
“我是轻工业局的陈干事。”
“车就在外面。”
老许问:“先去招待所放东西?”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