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舟推了推鼻梁上滑脱的金丝眼镜。
镜片边缘蹭着一层油花花的手印。
他大拇指沾了点唾沫。
“哗啦”一声。
把那本散发着呛人铅字油墨味的书翻开来。
“写啥?”
洛砚舟把脑袋凑在煤油灯跟前。
灯芯子爆了个带火星的黑煤花。
“这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呢。”
“现代实业奠基人、民族工商业巨擘洛清晚女士传略。”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眼。
念得一顿一挫。
“于国难危亡之际,挽狂澜于既倒。”
“以一己之力,兴实业,定乾坤,功盖当代。”
霍霆霄手里那半截生大蒜直接掉在了铜火锅里。
“咕嘟”一声。
溅起一滴滚烫的羊肉辣汤。
烫得他手背上的老皮一抽抽。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那张长满硬扎扎黑胡茬的大脸猛地凑上去。
整个人差点把木头桌子给压翻了。
“老子呢?!”
霍霆霄粗着破锣嗓子嚎。
嘴里的大蒜味和热羊油味喷了洛砚舟一脸。
“老子带十万铁骑踏破城门!”
“八百里急行军救南城!”
“这狗屁书上,老子的名字搁哪儿印着呢?!”
他粗长的大黑手指头在纸页上乱划拉。
指甲缝里的黑泥直接把泛黄的纸页划出道黑印子。
洛砚舟嫌弃地偏了偏头。
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
他顺着密密麻麻的小铅字往后翻了一页。
在大段正文最底下的注解里,眯着眼找到了半行小字。
“这儿呢。”
洛砚舟手指头往下一戳。
“其夫霍氏,原北方军将领,协助维持地方防务。”
“没了?”
霍霆霄眼珠子瞪得跟牛铃铛一样圆。
“没了。”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架子。
“就这一行,字印得比蚂蚁还小,不仔细瞅都看不见。”
霍霆霄整个人僵在那儿。
胸口那几撮黑汗毛被气得直抖。
“协助?!”
他一巴掌拍在自个儿大腿根上。
“啪”的一声脆响,震天动地。
“老子当年打得浑身是血,挨了七八个枪子儿!”
“临了临了,老子就混了个‘其夫霍氏’?!”
“老子连大名都没配印上去?!”
他扭过头,瞪着旁边正慢悠悠嚼蒜瓣的洛清晚。
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
“洛清晚,南京教育部那帮老夫子是不是收了你的黑钱?!”
“他们合起伙来黑老子!”
洛清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