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洇透了中衣,冰冷地贴在脊背上。
裴宴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他做了场噩梦。
梦见自己隐忍筹谋,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踏平九州,最终登基为皇。
而那个处处折辱他的恶毒前妻楚明昭,他把她关在天牢里,斩断四肢,做成了人彘。
裴宴怔了许久,回过神,连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他回过头。
楚明昭正睡在床榻内侧,呼吸清浅,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睡颜毫无防备。
裴宴盯着她看了很久。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回想起钝刀割开皮肉的滞涩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当时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恨意与施虐的快感。
荒谬。
他怎么舍得伤她分毫。
裴宴探出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却不敢碰下去,怕指尖残留的梦境里的血污脏了她。
他无声地掀开被子,披上外衣,推门走入夜色。
摘星楼的冷风吹得人骨缝发寒。
季无尘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大半夜的,皇侍不好好伺候着陛下,却来找我这个孤家寡人。怎么,失宠了?”
裴宴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在对面坐下。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身处的世界,其实原本是部小说。”
“小说”这个词汇,也是楚明昭最近频频带他穿回现代学会的。
季无尘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等待他的下文。
裴宴顿了顿,这才艰难地续下去。
“在那部小说里,她对我很不好。为了复仇……我登基之后,把她关在天牢里斩断四肢,做成了人彘。”
“那是一个很真实的梦。”
裴宴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我恨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那种恨意……不像是凭空捏造的。我怕……”
怕自己骨子里真的藏着这样一头嗜血的野兽。
怕这荒诞的梦境是某种前世的昭示。
更怕楚明昭有一天会透过他这副温顺的皮囊,看穿他潜藏的劣性,然后彻底厌弃他。
季无尘静静听完,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拂乱了棋盘上的残局,黑白棋子混作一团。
“你太高看自己了。”
裴宴倏地睁眼,目光锋利如刃。
“命轨这东西,浩如烟海。天道在推演世间万物时,会生出无数种废弃的残局。”
季无尘指了指那堆乱棋,“你梦见的那个暴君,不过是天道闲来无事打的一个盹,是一场根本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的虚妄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