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推开裴宴,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在车里等我。”
她抛下这句话,提步迈下马车。
裴宴留在阴影里,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裙彻底消失在府门深处。
夜色已深,长公主府内依旧是烛火通明。
檀香燃了一半,青烟在空旷的正堂内幽幽打着转。
明华长公主披着一件素色薄毯,正握着银剪拨弄烛台上的灯芯。
听闻有人通传,她扔下剪子,缓缓抬头。
“这么晚过来,可是遇到了难处?”
楚明昭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上前。
她迎着明华长公主探究的目光,缓步走到紫檀木案前,将袖中那卷绢帛抽了出来,搁在案桌边缘。
“夜深露重,本不该来惊扰殿下。”
楚明昭声音放得很轻,透着一丝连日筹谋后的倦意,却依然平稳。
“只是这东西,还是该第一时间交由殿下过目。”
明华长公主视线垂落,看向那卷素白绢帛,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尖挑开绢帛边缘。
随着卷轴一点点展开,浓黑的墨迹与末端那个刺目的血手印赫然撞入眼帘。
明华长公主的动作骤然停滞住了。
“这……”
她定定地看着那份国书,视线从“岁岁纳贡”扫到“永为附属”,最终凝固在阿史那隼的血印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胸膛开始起伏。那双历经岁月淬炼的眼眸里,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岁岁纳贡……永为附属……”
长公主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上了难以遏制的沙哑。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楚明昭。
“你……真的做到了。”
楚明昭立在案前,并未居功自傲,只是勾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
“借力打力罢了。”
她的语气放得很缓,褪去了锋芒,透出几分面对长辈时的温和。
“阿史那隼被逼入绝境,除了向我低头借兵,他别无选择。”
长公主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女子。
太年轻了。
明艳张扬,骨子里却藏着比朝堂上那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还要狠辣的谋算,偏偏这份狠辣里,又带着一种不破不立的坦荡。
那根在长公主脑海中紧绷了半生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
当年她被迫换上鲜红的嫁衣,带着满车队的丝绸与瓷器,一步步走出落雁关。
漫天的黄沙吹疼了她的眼睛,耳边是满朝文武跪在地上高呼公主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