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僵硬地靠在车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的弧度渐渐平息。
他自幼在深宫中见惯了虚情假意,听厌了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善。那些人一边踩着他母后的尸骨往上爬,一边还要为自己立一座贞节牌坊。
刚才那一瞬间,他险些以为楚明昭也变成了那种人。
可她并没有。
她清楚地知道对错是非,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沙哑地道出一句话。
“你说得对。若我母后还在,定会极喜欢你。”
裴宴仰起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她一生都被困在名为皇后的枷锁之中。若她能见识到你这般的手段,定会引你为知己。”
楚明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敬佩这个素未谋面的先皇后。
虽然身上束缚着无限的枷锁,可却能在逆境中艰难求生,留了这么一支玄甲军出来。这份隐忍,她自问望尘莫及。
看着裴宴眼底燃烧的暗火,楚明昭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往枕头上靠去。
“你能想明白最好。这些天乖乖把伤养好,往后还有的是硬仗要打呢。”
随即她阖上双眼,不再言语。
裴宴坐在对面,放轻了呼吸,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
回到相府时,夜色已深。
楚明昭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洗漱完毕,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次日晌午,楚明昭刚刚起身,外头便有人来报,说相爷下了早朝,请大小姐去书房一叙。
楚明昭接过翠竹递来的热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昨夜宫变闹得那样大,今日的早朝定然是一锅沸水。
老皇帝中风瘫痪,淑妃锒铛入狱,朝局洗牌就在须臾之间。楚相若是还能坐得住,那才是稀奇。
她挑了一件颜色素净的青色交领长裙,未施粉黛,端着一副世家贵女的沉稳做派,迈进了楚相的书房。
书房内。
楚相负手立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父亲。”楚明昭屈膝行礼。
“免了。”
楚相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紧紧锁定在女儿脸上,开门见山。
“昨夜宫里发生的事,你可知晓?”
“略有耳闻。”楚明昭面不改色,淡淡回应道。
“只是略有耳闻?”
楚相眉头紧锁,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淑妃蛰伏多年,在御林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