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厚重殿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淑妃歇斯底里的咒骂。
裴临走下白玉阶。
夜雨未歇,狂风卷着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内侍撑着油纸伞快步追上,试图替他遮挡风雨,却被他抬手挥退。
他步入雨幕,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滚烫的躯体。
眼角的划伤被雨水晕开,渗出的血丝顺着苍白的下颌蜿蜒滴落,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他走得很慢,膝盖处被瓷片扎破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泛着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来得彻骨。
母慈子孝的虚假表象,在今夜彻底撕裂。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苦苦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临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青石板路到了尽头。
裴临停下脚步,迟钝地抬起头。雨水顺着睫毛砸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微微眯起双眼。
视线穿透重重雨幕,相府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
他竟然走到了这里。
偌大的京城,皇权更迭在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他这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三皇子,在风雨交加的深夜,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归宿,居然是这座处处防备他的府邸。
守夜的门房听见动静,打着哈欠拉开侧门的一条缝。
待看清雨中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时,门房吓得手里的灯笼险些掉在地上。
三皇子这副尊容,实在太过骇人。
门房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迎了出去。
“三殿下?小的这就去通报相爷和夫人……”
“不必。”
裴临嗓音沙哑。他微微抬手,制止了门房的动作。
“别惊扰旁人。我只是……随意走走,停下避个雨。”
这话连鬼都骗不过。
堂堂皇子,放着满京城的高楼画舫不去,偏偏走到这大门紧闭的相府门前淋雨。
门房咽了口唾沫,诺诺地应下,转身退回门内。
厚重的木门虚掩上的一瞬,他立刻扯过一旁值夜的小厮,压低声音急促吩咐了几句。
小厮得了令,立刻钻进雨幕,直奔内院而去。
半柱香后,楚明昭的卧房亮起暖黄的烛光。
翠竹隔着床幔轻声将前院的变故回禀。楚明昭拥着锦被坐起身,脑海中残留的睡意被这几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老皇帝白日里刚在天坛吐血昏迷,太医院乱成一锅粥,朝局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这位最有望争夺监国大权的三皇子,不在长春宫同他那野心勃勃的母妃筹谋大业,大半夜跑到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