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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疫病在烈日的炙烤和药材的压制下,终于有了消弭的势头。
大疫之后,便是大饥。
施粥棚外,难民排成了长龙。
楚明昭站在大木桶后,手里有条不紊地将浓稠的米粥舀进一只只破碗里。
心里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三天里,她往返相府与粥棚的路上,已经遭遇了四拨刺杀。
下毒、冷箭、伪装成疯癫流民的死士。
简直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若不是她早有防备,将玉鸢交给她的暗卫尽数调到身边,怕是早就不知死了几回了。
连日来的压抑和警觉,熬得她眼下泛青,浑身疲乏。
将锅底最后一点米汤刮干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翠竹心疼地递过帕子,扶着她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厢里燃着安神的熏香,楚明昭靠在软垫上,脑子里盘算着三日后老皇帝祭天的大戏。
季无尘那边的火候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让老皇帝威严扫地,又不能真把雷劈在这老匹夫脑门上,否则天下大乱,谁也落不着好。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回相府,翠竹提着灯笼掀开车帘,又布下脚踏。
楚明昭借着灯光迈下脚踏,目光习惯性地往门房后扫了一眼。
马车回府一向动静不小,往常这个时候,裴宴早就跟个鬼似的在暗处静悄悄立着了,可今天那里却空无一人。
“裴宴呢?”
楚明昭接过翠竹递来的热帕子,胡乱擦了擦手。
翠竹愣了一下,提着灯笼往四周照了照,语气里透着几分茫然。
“奴婢不知。许是躲在柴房里偷懒。那马奴如今越发没规矩了,这几日都没怎么见着人。”
楚明昭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后院,心里微沉。
“你先回去歇着,把灯笼给我。”
她从翠竹手里接过那盏羊角宫灯,径直朝后院那排低矮的柴房走去。
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隐隐透出一股不详的铁锈味。
楚明昭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这几天在施粥棚外,那些被流民抓破头脸、流血化脓的伤患身上,散发的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的心脏蓦然收紧,抬手推开了木门。
吱呀——
灯笼昏黄的光晕顺着门缝挤进去,堪堪照亮了墙角的一堆杂草。
草堆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借着微弱的光,能看见大片暗色的血迹,胸口正随着粗重急促的呼吸起伏。
“裴宴?”
楚明昭声音发紧,快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