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当日,天公毫不作美。
卯时刚过,天际便如同泼了浓墨,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芭蕉叶上,声声催命。
马车在泥泞中剧烈颠簸,楚明昭端坐在车厢内,双目微阖。
车外隐隐传来流民的哀嚎与官兵的呵斥。
祭台已经于城郊荒野处搭起,城门的盘查比往日严苛了数倍。
大疫当前,人人皆知相府嫡女连日来施粥阵仗大得很,今日更是要登台祈晴,都挤着赶往城郊去看个热闹。
行至转角,车厢猛地一晃,被迫停驻。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灌进来的同时,探进一张眉眼桀骜的脸。
裴渊一身银亮轻甲,眼底熬出了红血丝,下颌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肃杀的疲惫。
他也不顾忌礼数,长腿一迈便跨进车厢,顺手将车帘掖住。
“城外乱得很,四处都是流民。”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楚明昭脸上梭巡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放松。
“你确定那个神棍的法子管用?相府最近出风头太过,老皇帝已经盯上你了,还派了御林军统领随同祭祀。”
楚明昭漾出一丝笑意,压低声音安慰他道:
“别担心。季无尘好歹是原书里男主的外挂,这点小把戏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昭昭,我没跟你开玩笑!”
裴渊眉头拧紧,闷声道。
“随同祭祀,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却是为了监视!一旦动静不对,他们立刻会以蛊惑民心为由,把你当场拿下。”
车厢内光线昏暗,甲胄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名贵的波斯绒毯上,积出一个小小的水洼。
车厢外,裴渊的亲兵低声催促。
楚明昭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倾身向前,按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关口,我不能退,也没法退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透着几分温和。
裴渊喉结滚动,反手一把紧紧反握住她的手腕。
“谁说没法退?大不了我带你杀出去。”
他发狠地咬着牙,声音低哑。
“城防军里有我的亲信,真到了那一步,我肯定能带着你冲出京城。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管这些烂摊子了……”
楚明昭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还没到要打要杀的地步。”
她反握住他的手腕,弯了弯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城防军,别这么早露出我们的底牌。去吧,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