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捏紧手中的佩剑,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削了裴宴的脑袋,但他清楚今晚的轻重缓急。
十万石粮食和药材,那是楚明昭的命脉。
裴渊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猛地拨转马头,让出一条道来。
“废话少说,赶紧滚进去。若是耽误了昭昭的事,我一定杀了你。”
裴宴不再多言,再度扬鞭催马。
黑马嘶鸣一声,载着他率先踏入城门。
紧接着,三十辆满载物资的板车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在死士们的护卫下,无声无息地游入京城的暴雨中。
城墙高处,狂风掀起楚明昭玄色斗篷的一角。
她冷眼注视着下方短暂的交锋,确认车队安全入城后,转身步入雨幕。
……
城郊,废弃的城隍庙。
庙内没有点灯,唯有偶尔亮起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半尊掉漆的城隍神像。
车队驶入庙外的空地,死士们动作利落地解开麻绳,将罩着油布的粮袋和药箱一箱箱搬入大殿。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药材气味,压过了原本的霉湿味。
楚明昭立在檐下,身上的玄色斗篷已经被水汽浸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兜帽下明艳的脸庞,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肃。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庙门外戛然而止。裴渊翻身下马,顶着一身湿透的轻甲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一眼便锁定了暗处的楚明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东西都进来了。”
裴渊停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泥地上。
他眼底的血丝还未完全褪去,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城门尉肯定天一亮就会去兵部告状。”
裴渊声音沙哑,“明日早朝,那帮御史必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住我不放。私开城门、调动禁军,这罪名压下来,我怕是……”
楚明昭神色未变,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递了过去。
“怕了?”
裴渊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帕子,攥在掌心里没舍得用,只是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不怕。既然答应了你,我就没打算回头。”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表明心迹。
“要罚便罚,要圈禁便圈禁。只要你能平安,我认栽。”
他是真的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楚明昭看着他,心底闪过一丝极轻微的波澜。
她轻嗤一声,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