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任由他卑微地抓着,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以为,我要这十万石粮食和药材,是为了给自己中饱私囊?”
裴宴动作一僵,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他直觉接下来的话会引发山崩海啸,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竖起耳朵,去捕捉她唇齿间漏出的每一个字。
楚明昭缓缓弯下腰,直视他的眼睛。
“不出半月,京城会爆发一场大疫。”
裴宴的瞳孔骤然紧缩。
大疫。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砸在任何一个知晓朝堂利害的人心上,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瘟疫一旦蔓延,便是十室九空、饿殍遍野,紧接着便是流民暴乱、国本动摇。
“你……从何得知?”
裴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这不重要。”
楚明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吐出的话语却如刀锋般冷酷,直刺他的软肋。
“重要的是,你曾经是太子,受过万民朝拜。如今大灾将至,你难道要为了你那点可笑的复仇大计,眼睁睁看着这满城百姓死绝吗?”
裴宴僵在原地,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自幼受储君教育,心怀天下曾是他的本能。后来跌落泥潭,遭受非人折磨,那份仁心早已被仇恨啃噬殆尽。
可如今,这番话从楚明昭口中说出,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残存的良知上。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楚明昭看他的眼神。
“当然,你若是铁了心要当个冷血无情的畜生,我也拦不住你。”
楚明昭直起身,语气轻蔑到了极点,毫不留情地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你做不到的事,总有人能做到。我楚明昭看不起你。你连做我脚边一条狗的资格都不配。”
“不……!”
裴宴的胸腔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吼,眼底霎时血红一片。
他仰起头,祈求地抓住楚明昭垂落在榻边的手,身体剧烈震颤。
“十万石粮食,所有的药材……我让漕帮日夜兼程,走暗河水路。十天,只要十天就能运到京郊。”
他收紧了双臂,将脸埋进楚明昭的裙褶之中,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地剖白着自己扭曲的忠诚。
“我不在乎京城死多少人,天下人死绝了也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看着我。楚明昭,我只要你看着我,别扔下我……”
楚明昭缓缓弯下腰,微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裴宴浑身剧烈地战栗了一下,随后主动将脸颊贴进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