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停下来想一想,再写几个字。
屋里传来揉纸的声音,纸被丢进废纸篓,又铺开一张新的。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很轻,他知道她醒了,她也知道他在写东西。
两个人隔着一道窗纸,各自沉默。
第二日,他早早出门。
卿月进到书房,从废纸篓最深处,捡起一枚揉得紧实僵硬的纸团。
缓缓展开。
满纸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名字。
工整的、潦草的、下笔过重戳破纸页的、写到一半无力停笔的。
晚上卿月回来,楚宴清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碟剥得干干净净的核桃仁。
卿月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说“硬壳划手,不必特意剥。”
楚晏清下意识藏起大拇指上新贴的布条,说“我怎么可能动手,这是外头买的现成的。”
卿月抬眸看他,和之前每次一样无情的拆除道,“附近没有干果铺。”
谎言轻轻碎裂。
楚晏清站在原地,耳尖通红,喉间干涩失语。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就是一堆胡言乱语,“好吧,我承认我是今天又去乱逛了,去了城北那边,但你放心我是顺手买的。”
她看着他,把核桃仁一块一块吃完,说道,“很好吃。”
楚晏清抬眼就看到卿月眼里的笑意,即使再不愿意承认,那颗猛地跳动仿佛要飞出来的心,也在承认一个事实,他喜欢她。
毫无退路,无可救药。
十年相依为命,全在四十三天的分别和这三个月里变了质。
可他拿什么去喜欢?
废脉,囚徒,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一辈子。
他唯一能给的是每天早上一碗汤药,深夜偷偷剥的核桃仁。
这些微不足道的好,廉价又可笑。
她应该站在任何一个她想站的地方。
不应该站在这个破院子里,陪着他这个废物一辈子吃苦受罪。
他笑了笑,“都是廉价的小玩意,过过嘴瘾就好,别常吃。”
起身,狼狈离开时,他对自己说:别妄想,别贪心,别拖累她。
直到大理寺的消息到了。
沈知文那个同窗方主簿在吏部旧档里翻了大半个月,查到郑东家在接手瑞丰祥之前曾在江南织造局做过十年账房先生,和已故的吴思远有过直接往来。
这条线牵出来之后,整个拼图逐渐完整,裴衍之的学生藏在瑞丰祥五十年,郑东家是他选中接盘的人。
但方主簿还查到一件事:郑东家在江南织造局任职期间,履历上有一个担保人的名字被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