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被风盖住了。
“先生……”
苏长青低头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趴在雪地里,铠甲碎了半边,头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脸上全是血污和雪水混在一起的脏东西。
他的右手在雪地上艰难地往前够,手指头冻得发紫,指尖勾住了苏长青垂在脚边的衣角。
“我们……败了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辽东……辽东守不住了吗?”
苏长青蹲下身,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士兵的手指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搭在他掌心里像几根干柴棍。
“你们尽力了,孩子。”
苏长青的声音很轻,跟在太液池边跟朱翊钧说话的时候一个调子,没什么起伏。
“闭上眼睡吧,这场风雪太冷了。”
士兵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气息已经跟不上了。
他的手从苏长青掌心里滑下去,落在雪地上,手指头还保持着刚才抓握的弧度。
苏长青把他的手放回他身侧,站起来。
风更大了,雪更密了,整片山脉都埋在白色里。
他抬起右手,袖口在风里翻了一下。
山谷两侧的雪坡开始松动,不是雪崩,是雪层一层一层地往下移,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把雪往山谷里推。
新雪覆盖了旧血,覆盖了碎甲断刃,覆盖了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冻土上的人。
几息之后,整条山谷恢复了一片纯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长青知道,雪底下压着四万多条人命。
他转过身往山巅的另一侧走,白袍拖在雪面上,身后没有脚印。
画面切回现代,客厅里。
苏念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屏幕上弹幕几乎不动了,偶尔冒出来一条,全是沉默的省略号。
过了好一阵,弹幕才开始慢慢恢复。
“萨尔浒一战,大明的脊梁骨断了。”
“十万精锐打没了,辽东再也填不上这个窟窿了。”
“刘綎那段我看得浑身发冷,六十斤的刀砍到死都没撒手。”
“最惨的是他到死都不知道另外三路已经败了,一个人在山谷里等援军,援军永远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