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苏长青抬了下下巴,示意对面的空位。
那人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了。
“在下张白圭,做点小买卖,路过苏州。”
苏长青端着茶杯,没说话。
张白圭,张居正的原名。
眼前这个人,就是十年后那个推行一条鞭法、清丈天下田亩、把大明从烂泥里拽起来的铁血首辅。
张居正打量了苏长青几秒,开口了。
“兄台从北边来?”
苏长青嗯了一声。
张居正指了指窗外的码头。
“隆庆开关不过半年,月港那边的船已经排到了外海,苏州的织坊一个月开了三十多家,白银流进来的速度比朝廷预估快了三倍。”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但银子进来了,进的是谁的口袋?”
苏长青没接话,给他倒了杯茶。
张居正接过来喝了一口,声音压低了半分。
“海禁一开,白银充盈,然国税依旧流失于豪强私囊。大明之病非在海,而在田赋与官制。”
苏长青放下茶壶,抬眼看他。
这人三十多岁,眉骨高,颧骨也高,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在陈述事实,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苏长青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商鞅有过,王安石有过,后来的谭嗣同也会有。
改革者的眼睛都长一个样,烧得旺,灭得也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很平。
“改革者如逆水行舟,触动天下豪族之利,你可想过自己的下场?”
张居正的手停在茶杯上,抬头看他。
茶馆里光线有点暗,窗外的日头被云遮了半边,苏长青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张居正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要改革?”
苏长青没回答,喝茶。
张居正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白衣青年。
沉默了几息,张居正把茶杯端起来。
“下场?”
他笑了一声,不是苦笑,是那种摊牌了无所谓的笑。
“商鞅车裂,王安石罢相,自古变法者无善终,这些我读书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把杯中的茶一口饮尽,茶杯往桌上一顿。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旁边那个记东西的随从抬起头,看了张居正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
苏长青把空茶杯放在桌上,拇指在杯沿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