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同一道令里,又严令边镇不得私设关卡、不得征收商税,违者以扰民论罪。”
“大同边塞苦寒,不让设卡,不让收税,拿什么去自筹?
难道叫叔父去抢百姓?”
姜之恒重重叩首,带着哭腔。
“营里的兵已经在骂娘了。
有人拿刀在营房的柱子上刻字,说总兵官吃了他们的饷银。
叔父把自家的积蓄掏空,又变卖了府里的田产,也就填了一两个月。”
“罪民出城那天,东关大营已经有人在夜里聚众喧哗,是叔父带精锐亲自去弹压,砍了两个带头的,才堪堪压下去。”
他伏在地砖上,声嘶力竭。
“叔父说,照这样下去,不等王师打过来,不等建虏动刀子,大同的兵自己就要反了。
到那时,叔父的脑袋先得挂在大同城头上!”
“叔父说,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朱由检不发一言,走回御座坐下。
建虏既未如正史那般轻取江南,少了江南财赋漕粮的接济,仅凭北地数省的残破家底,财用自然左支右绌。
只是大同边军虽积有怨气,却还不到立时哗变的地步,建虏此刻打的是“保粮停饷”的主意,士卒口里尚有一口粗粮吊着命,便也只能先忍着。
但姜瓖何等精明,单凭山西一地串联起的兵马,既无正式名分以号令四方,亦无外援粮饷以支撑大局。
因此才冒了偌大风险,遣侄子远赴南京面圣。
这不是什么幡然悔悟,更谈不上心念故国。
不过是被逼到墙角的恶犬,在寻一条生路罢了。
朱由检他拿起案上那方大同总兵官印,在掌心掂了掂。
他亲手颁出去的这方印信,被它的主人带着开了城门,迎进了闯贼,又迎进了胡虏。
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大明的天子手里。
“姜瓖降闯的时候,说是为了大同百姓。”
朱由检盯着手里的银印。
“降清的时候,还是为了大同百姓。”
“如今要反正,倒终于不说百姓了,说自己没了退路。”
“姜瓖啊,总算说了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