虏给大同下了什么令,一条一条说明白。”
姜之恒直起身子。
“回陛下,今年开春,北京专门往大同镇城派来了满洲笔帖式,常驻总兵府。
名义上说是‘协办满汉文移、整饬军务’。”
“实则是盯着叔父,见了什么人、写了什么信、往哪里派了兵,都要落进那些笔帖式的簿子里,送回北京。
所有军报、调兵令,没有满员副署,一概不作数。
叔父调一哨兵马出城巡边,都得先去隔壁院子请满人画押。”
“宣大总督的治所,原在阳和卫。
今年建虏下旨,把总督衙门直接移到了大同府城里,就设在镇城之中。
总督直接节制大同镇标兵马。”
姜之恒垂下头。
“如今建虏派的总督就在眼皮子底下,叔父手里的兵,一天比一天少。”
朱由检并未打断。
移督署于镇城,镇标兵的号令从总督衙门出,总兵官的印信慢慢就成了一块废铜。
“最后便是罪民出发前刚到的调兵令。”
姜之恒双手伏地。
“建虏要从大同抽调精锐骑兵三千人,由叔父麾下最得力的副将统领,开赴河南前线,归洪承畴节制。”
“大同镇的兵马名册上看着有数万人,可真正能上马冲阵的边军精骑,拢共也就这么些。
他猛地抬高音量,带着压不住的愤恨。
“把这三千人送到河南,交给洪承畴,顶到王师面前去!
打胜了,是满人的军功;打败了,死的是大同的子弟!”
朱由检问道:
“那大同的精锐调往前线了吗?”
姜之恒朝御座重重叩首。
“叔父只能说大同边防空虚,喀尔喀蒙古屡次在边墙外游弋窥伺。
若精骑尽去,一旦虏骑叩关,晋北无人可守。”
“就这般反复拖延。
拖到最后,实在推不过去了,叔父只挑了一千老弱,让他们应付着开拔。
那三千精骑,叔父还牢牢攥在手里。”
朱由检冷哼一声,一千老弱充数,精锐还在手上,这也是姜瓖给自己留的筹码。
“单是如此,还逼不得你叔父冒着灭门的风险,派你来南京。”
朱由检继续问道:“还有什么?”
姜之恒伏低身子。
“陛下明见万里。”
他低垂着头,语气灰败。
“大同镇的军饷,今年至今未发。”
九边欠饷,一镇欠上三五个月,便要闹出哗变,杀官劫库的事屡见不鲜。
“建虏下了令,叫大同镇‘就近设措、自筹军食’。”
姜之恒惨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