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灶也不恼，端了碗给他："你来。"萧食安就抱着那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陶碗，小胳膊伸进去，认认真真又淘了两遍，水清了才罢手。水花溅了一脸，袖子湿到胳膊肘，他也不在乎。
五岁暮春那天，阿灶去前头清点新送来的粮账，走开了半盏茶的工夫。回来推开小灶房门，满屋子米香扑鼻。萧食安从小凳子上跳下来，双手捧着一只小碗，碗里白粥稠厚，米花全开了，粥面上一层亮汪汪的米油。他仰着小脸，鼻尖上沾了灰，笑眯眯说："阿爹，粥，好了。"
阿灶蹲下身子，接过碗来尝了一口。米香绵长，不夹生，不糊底，味道实在干净，就是锦绣食府一贯的路数。他端着碗，半晌没说话，伸手抹掉孩子鼻尖上那点灰，声音有点哑："熬了多久？"萧食安掰着手指头数："柴，烧了三根半。"
晚上萧玦回来听说了这事，弯腰就把儿子捞起来举过头顶，颠了颠："我儿了不得啊！"萧食安被他举得老高，也不慌，低头看着他爹，认真纠正："不是了不得，是粥熬得还行。"萧玦和阿灶对了个眼神，笑得前仰后合。
从那天起，阿灶隔三差五便带他认东西。春上认荠菜、马兰头，闻那股子土腥味里带点清甜；夏里教他摸莲藕，手伸进凉水里，藕节光滑，掐一下要脆生生地响才算新鲜；秋天新米下来，让他把今年的大米和去年的陈米各抓一把，闭着眼睛闻，再告诉他："新米有阳光味，陈米闷。"到冬天萝卜白菜堆了一院子，他蹲在菜堆跟前挑挑拣拣，能说出哪棵萝卜糠了心，哪棵白菜压坏了帮子。学徒们凑过来看热闹，啧啧称奇，说这孩子鼻子比狗还灵。
闲暇时候，一家三口在后院的小灶台边坐着。阿灶揉面，萧食安也要一块面团，揪成小疙瘩，学着搓圆按扁，按得歪歪扭扭；萧玦烧火添柴，火光照着他俩的脸。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墙头新开的桐花香。
萧食安把手里那团不成形的面疙瘩举起来，奶声问："阿爹，往后我熬粥，能给街口那个没牙的老婆婆送一碗吗？"阿灶把他的手拢住，带着他把面疙瘩重新揉圆了，说："能。你记着，给人做吃食，头一条就是图人家吃了舒坦。至于是卖给达官贵人，还是端给街边老人，那都一样。"
萧玦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噗地溅了一下。他看着一大一小脑袋凑在面团跟前，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这下，真是什么都不缺了。"
鼎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