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食府门前的老槐树又粗了一圈,萧食安从襁褓里软糯一团的小东西,长成了个腿脚利索、嘴巴抹了蜜似的小儿郎。三岁上说话就清楚,四岁能背全本食规,到五岁这年春天,个头刚够到灶台沿儿,已经敢自己搬张小凳子,踩上去鼓捣东西了。
这孩子打小跟别家孩子不一样。旁人家的幼童,见了糖人泥哨就走不动道,他倒好,最欢喜往后厨钻。刚会迈腿那阵子,摇摇晃晃往灶间跑,学徒们吓得碗都端不稳,生怕他磕了碰了烫了。可后来大伙发现,这孩子不胡闹,进了灶房就安安静静立在角落,仰着脑袋看。看什么?看师父淘米,看火头添柴,看白案揉面甩在案板上那一声响,看得眼睛都不带眨的。阿灶偶尔一回头,就瞧见门边杵着个小小人影,安安静静,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个小监工。
有一回阿灶正熬着高汤,撇浮沫的间隙,顺手往窗台上搁了块刚蒸好的米糕。萧食安也不出声,蹬蹬蹬跑过去,踮脚够下来,小口小口咬着吃,眼睛还黏在灶上。王伯路过瞧见了,哈哈笑:"这孩子,嘴里吃着东西都不耽误看灶,将来也是个不省心的。"
四岁那年开春,学徒们在堂前列队诵读食规,萧食安自己跑过去,站在队首,仰着脖子跟着念:"食材不欺,分量不瞒;火候不浮,味道不伪;传艺先传心,守厨先守德。"字正腔圆,一句不落。念完还扭头看了看后排的师兄们,那意思分明是:你们都记住了没?一帮半大小子让他看得直挠头,却又都憋着笑,心里服气。
真正让大伙高看他一眼,是他四岁半那桩事。那天新来了个学徒切冬笋,刀工糙不说,还挑了几片发蔫的往筐底塞。萧食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拉了拉那学徒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师兄,食材不欺,不能用不好的。"那学徒一低头,对上双黑亮亮的眼睛,脸腾地红了。再一抬头,阿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门那儿,正静静看着。学徒二话没说,把筐里的蔫笋全捡出来扔了,重新切了一盘匀匀净净的。阿灶没吭声,转身走了,嘴角却弯了一下。
这孩子对火候、食材的敏锐,有时候连阿灶都觉得意外。阿灶在小灶房熬粥,他搬个小凳坐旁边看着,看了大半年,忽然某天开口说:"阿爹,火大了,要退一根柴。"阿灶低头一看,确实粥面翻得太急。又一天,阿灶淘米才淘了两遍,萧食安又说:"米还浑,再淘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