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槐树。
日光穿过枝叶落在他半边肩头上,衣褶的阴影一棱一棱的。
“殿下。”
他没转身。
“矛盾有普遍性,也有特殊性。普遍性是——所有朝代的君臣之间一定有矛盾。这个避不开,也不用避。特殊性是——每对君臣之间的矛盾不一样,处理的办法也不一样。”
“汉宣帝和霍光的矛盾,跟刘备和诸葛亮的矛盾,是一回事吗?”
朱翊钧摇头。
“哪里不一样?”
“霍光……霍光想让霍家永远富贵。诸葛亮想让蜀汉一统天下。”
“所以关键在什么?”
“在臣想要什么。”
赵宁转过身来。逆着光,五官模糊。但朱翊钧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稳的,没有闪避。
“再想想。”
朱翊钧愣了一下。
“不光在臣想要什么。”赵宁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炭条在纸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从“君”指向“臣”,一个从“臣”指向“君”。
“也在君想要什么。君想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江山永固。臣想要的——如果跟君想的一样,那矛盾就在可控范围内。如果不一样……”
炭条在纸面上重一顿。
“那才是次要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的时候。”
朱翊钧盯着纸面上那两个箭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脑子里翻江倒海。
——亚父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三天三夜,此刻被赵宁自己的话逼到了明面上。
亚父要一条鞭法、要海贸、要平北虏、要打通西域……这些是什么?
是天下太平,是百姓安居,是江山永固。
跟父皇想要的——一样的。
那为什么父皇还要说那些话?
赵宁的炭条还在动。
他在纸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抓重点,统筹兼顾。
“殿下记住一句话。”
朱翊钧抬头。
赵宁搁下炭条,两手交叠搁在案面上,俯身向前了三寸。
“做任何判断——别看他说了什么,看他做了什么。别看一时的,看一世的。别看一个人,看他身后的事。这叫重点论和两点论统一。”
最后几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窗外那只蝉突然不叫了。
东宫里静得能听见炭灰从纸面簌簌落在桌上的声响。
朱翊钧坐在那把椅子里,身子往后靠着椅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看他做了什么。
亚父做了什么?
修河堤、抗倭寇、平北虏、开海贸、充国库、教太子……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