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瘫软在地,连连叩头。
阎应元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挥了挥手,刀斧手上前,将四人拖了出去,片刻之后,四颗人头被端上来,摆在堂前的石阶上。
陈明遇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阎应元转过身,自己去挑人。
他亲自走到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姓徐,街坊都叫他徐老爹,徐老爹年轻时当过驿卒,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如今孤身一人,老伴早没了,儿子前些年病死,只剩一个孙子,去年被清军掳走,至今音讯全无。
阎应元站在门口,还没开口,徐老爹就先说话了:“阎典史,你是来找我去送死的吧?”
阎应元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徐老爹笑了,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啊,我这条老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
最后领头的凑了四个老人,年纪最小的六十三,最大的七十八。他们站在县衙后堂里,阎应元亲自给他们斟酒,每人一碗。
“诸位老丈,此去必死。应元无能,只能以酒相送。”
徐老爹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阎典史,你别这么说。咱们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鞑子来了,剃发易服,祖宗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天能拉着那些畜生一起上路,值了。”
第二个老人姓王,耳朵有点背,但嗓门大:“我活了七十年,没做过一件对得起祖宗的事。今天这一遭,算是给祖宗争口气了!”
第三个老人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碗里的酒喝干,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梳子,把花白的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挽成发髻。
第四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那是他老伴死前给他缝的,他一直揣着,今天拿出来,系在脖子上。
阎应元看着他们,喉咙堵得厉害,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剩余的一百余名壮士已经被选了出来。
领头四个老人穿着破旧的明式衣冠,举着一面降旗,抬着几口沉甸甸的“银鞘桶”,从北门缓缓走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徐老爹手里还捧着一炷香,青烟袅袅,在晨雾里散开。
城门口,阎应元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诸位!”
众人回过头。
阎应元站在城门下,朝着他们深深一揖,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