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城头,活下来的士兵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有人低着头哭,有人盯着城外清军的尸体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老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城里的妇人端着刚煮好的粥和饼子上城来,看到这些浑身是血满脸是灰的年轻人,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一个老妇人把饼子塞到一个小兵手里,那小兵抬头看了她一眼,叫了声“娘”,眼泪就下来了。
“吃吧,儿。吃了好打。”
小兵把饼子往嘴里塞,塞得太急,噎住了,噎得直捶胸口,旁边的人递过一碗水,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又抓起一个饼子。
陈明遇站在城垛后面,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很快,邵康公又退守南关,紧接着又吃了第二场败仗。
可这一回他退下来的时候做了一件事,打开南关的侧门,放了一批人出去,而那批人是他的徽州同乡。
“你不是说守南关吗?怎么把门开了?!”
“那些人是谁?”
“徽州来的商人!邵康公的老乡!”
“你放他们出去干什么?!万一他们去给清兵报信呢?!”
邵康公急了,连连摆手:“不是,他们是做买卖的,不是奸细!我只是……只是让他们出城避一避……”
“避一避?!这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避一避?!鞑子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放人出城?!”
“你是不是跟清兵有勾结?!”
“把他抓起来!”
几个人冲上去,把邵康公从马上揪下来,按在地上。
“冤枉!我冤枉!”
“冤不冤枉,等打完了鞑子再说!先关起来!”
邵康公被押进了城中的牢房。他招来的那些壮丁,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把兵器往地上一摔,蹲在墙角不说话了。
陈明遇赶到南关的时候,邵康公已经被押走了。他站在城门洞口,看着地上散落的兵器,沉默了很久。
“陈大人,”一个生员小声问,“邵康公……真的通敌了?”
陈明遇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现在不能放他。放了,军心就散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
“说到这个……那方亨呢?”
人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方亨……是不是还关在夏维新家里?”
众人的脸色,几乎是同时沉了下去。
“那人还活着?”
“关着呢。捆在厢房里,有人看着。”
“不能让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