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楚了。
湿冷是湿冷,但何曾见过西湖冻成这样?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这哪还是他印象中的江南?
“江南尚且如此……”朱元璋已经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那北方,那广袤的华北和西北大地,又该是何等景象?
粮食绝收,饥民遍地,流寇蜂起……
那白茫茫的雪此刻在他眼中不是什么孤高的意境,而是千万百姓冻饿而死的惨状,是土地绝收,流民四起的先兆。
刘备则是喃喃地念着另一个词:“崇祯五年……”
他记得很清楚,天幕说过,《陶庵梦忆》是张岱在明亡之后,甚至明朝已亡多年,清朝统治已稳之后所写的追忆之作。
可在这篇追忆里,张岱使用的纪年,依旧是“崇祯五年”。
“在新朝,用前朝年号……”他的心情复杂不已。
在那个文字狱大兴,动辄杀头灭族的时代,这简单的“崇祯五年”四个字……却道尽了他的坚守。
是明知道危险,还是固执地写下“崇祯五年十二月”,甚至没有用更安全的干支纪年法……
诸葛亮望着天幕上那孤舟独往的身影,轻声叹息。
“在他心中,”诸葛亮的声音极轻,“时间或许从未真正往前走。在往后的岁月里,那新朝的更替都是他不愿承认也无法接受的梦境。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后人,也告诉自己——他的时间停在了崇祯那年,他的故国也从未真正消逝。
这崇祯五年十二月正是他心中故国存在的证据,哪怕山河易主,哪怕衣冠改易,只要他写下这个年号,那一天的雪,那一天的湖,那一天的孤亭与扁舟,便永远属于大明。”
无人再说话。
万界时空,无数人看着天幕,心中却都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那崇祯五年十二月,张岱笔下所记录,所回忆的,究竟是当日那场雪,还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国?
天幕未停,画面流转。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文字与画面交叠。
那“一痕”长堤,几乎被雪抹平,只剩若有若无的轮廓;“一点”湖心亭,孤悬于茫茫白茫茫之中;“一芥”小舟飘零;“两三粒”人影,微小得几乎融入天地。
极简,极静,极空,极寂。
美得惊心动魄,又冷得彻骨寒凉。
“妙!”
苏轼忍不住抚掌赞叹,可那声“妙”刚出口,便又收了回去。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