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平静。他看了看黑士,又看了看布伦希尔德,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所以,”他说,“你在这个时候派我上场。第四场。对手是哈迪斯。”
黑士没有否认。
“如果我赢了,”洛克菲勒继续说,像是在分析一桩生意,“我就是人类的英雄,四连胜的功臣。委员会那份《反垄断法》,就算出台,面对一个刚刚为人类存续拼过命、并且活下来的英雄,他们执行起来也会有所顾忌,至少,会留有转圜的余地,谈判的筹码,会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但如果我再晚上场,比如第五场,第六场……等到法案可能已经通过,那时候我再赢,效果就大打折扣了。甚至,我赢了,回来可能发现,我的公司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赢来的生存时间,反而让我失去了生存的根基。”
黑士点了点头:“利率是以日计的,机会成本,也是成本。”
洛克菲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再次看向黑士,这次目光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参谋,这下我可真是承了你一个大情。你很会算计,不仅算计神明,也算计自己人。”
“我只是把选择摆出来。”黑士说,“怎么选,是你的事。当然,你现在也可以延后出战。”
洛克菲勒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虽然很淡,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拒绝?不。利率太高了,高到无法拒绝。”他摇了摇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黑士参谋。”
“请问。”
“当初,你拟定那份人类选手名单的时候,为什么选我?”洛克菲勒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直接,“名单上其他人,白起,成吉思汗,普林西普……他们是战争的发动者,是屠杀的执行者,是刺客。在常人眼里,他们是恶人。而我,我是一个商人,我或许冷酷,或许垄断,或许在竞争中用过不光彩的手段,但我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人。为什么把我放进这个恶人的名单里?”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当初答应,是因为这件事的利率确实高得惊人,但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理由。”
布伦希尔德也看向黑士,这也是她曾经的疑问之一。
黑士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眼,迎上洛克菲勒的目光。
“洛克菲勒先生,”黑士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有些平淡,“你认为,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和剥夺一个人余生的所有劳动,哪一种恶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