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能看见自己倒映其中的、模糊的影子。动摇?或许吧。那丝掐灭的枯草,终究留下了一截顽固的根茎。
“撒旦的意志在我体内折磨我。”别西卜终于说,声音更低,“任何可能性,哪怕万分之一,我也无法完全无视。尤其是……涉及终结它的可能性。”
哈迪斯点了点头。他理解。他见证过别西卜最崩溃的时刻,也知晓那份诅咒的本质。对于别西卜而言,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一丝可能是通往解脱的路,他都会忍不住去看一眼。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从高处掠过柱廊的呜咽。
“需要我向宙斯提出换人吗?”哈迪斯忽然问,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在问是否需要更换一件武器。
别西卜侧过头,看向哈迪斯。
换人。在出战者已经公布、第三场即将开战的此刻,临阵换将,而且是换下由冥王亲自担保的人选。这意味着哈迪斯要向宙斯承认自己判断可能失误,要承受其他神明的质疑,甚至可能被视为对神明阵营士气的打击。
压力会全部落在哈迪斯身上。
“不。”别西卜拒绝,没有犹豫。
他转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黑暗。
“我不想让你背负这种压力。你的担保已经让我站上那个位置,足够了。临阵换人,无论理由是什么,都会让你在议会里难做。奥丁和洛基那些人,会抓住这点做文章。”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光。
别西卜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久违的、属于他本源的傲气与漠然,“我不认为我会输。哪怕洪秀全真的被耶稣教导过,哪怕他真的掌握了某种针对撒旦的力量……那又如何?”
“我寻求的是终结,是死亡。但如果死亡之前,需要先碾碎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希望,我不介意动手。况且……”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措辞。
“况且,我也想知道,黑士和耶稣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抛出克制撒旦这个饵,想钓的鱼,或许不止我一条。站在场上,直面那个洪秀全,也许能看清更多。”
哈迪斯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那平静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似于认可的神色。
他了解别西卜。这个年轻人大部分时间沉溺在痛苦与自我毁灭的冲动中,但当他真正做出决定时,那决定背后一定有坚韧的、甚至堪称冷酷的理性支撑。这不是自暴自弃的赴死,而是一种权衡后的选择——在寻求终结的可能性的同时,也不放弃对自身力量与意志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