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微言闭上眼睛,眼泪又滑下来。
她想起大二那年,沈砚舟第一次带她回家。沈父做了满桌的菜,不停给她夹菜,笑呵呵地说:“小言多吃点,砚舟这小子不会照顾人,以后你多担待。”
那时候的沈父还很健朗,笑起来声如洪钟。他珍藏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沈砚舟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张指给她看,说这孩子从小就倔,但心地好。
那样一个鲜活的人,突然就被病魔击倒了。
而她作为沈砚舟当时最亲近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沈砚舟。”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哪怕让我陪你一起扛呢?”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就在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沈砚舟的声音传了过来,很轻,却很沉:
“因为我不敢。”
“什么?”
“我不敢赌。”沈砚舟说,“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前途未卜,还背着一身债。我爸的病像个无底洞,我不知道要填多久,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填上。林微言,你那么优秀,那么干净,你的未来该是光明的、顺遂的。我凭什么……凭什么把你拖进泥潭里?”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觉得我是个混蛋,然后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也好过……好过让你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狼狈,最后可能还是一无所有。”
林微言泣不成声。
“而且,”沈砚舟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的我,太骄傲了。我觉得我能解决,我能扛过去,等一切好了,我再回来找你,解释清楚,求你原谅。我没想到……没想到会伤你那么深,没想到你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一闭就是五年。”
车站广播再次响起,提示开往邻市的列车开始检票。
“林微言,我要上车了。”沈砚舟说,“这三天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嗯。”林微言吸了吸鼻子,“你也是。”
“好。”
电话挂断了。
林微言握着手机,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在那些泛黄的文件上,给冰冷的纸张镀上一层暖色。
她想起沈砚舟昨晚说的话: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现在她信了。
如果不是想了五年,念了五年,怎么会把这些东西保存得这么完整,连一张借条都不舍得丢?如果不是悔了五年,痛了五年,怎么会连协议原件都要回来,像是要亲手斩断那段不堪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