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烈虚名,猛拚一死,把个君王撂在火上烤,他倒干净了!那武将也是,必定是有了刀兵他才死战,自己没本事,疏谋少略,仗著点血气之勇,把性命白白送了,还图个甚么汗马功劳,把国家置于何地?这些,都算不得正死!」
袭人著实不想搭理这等浑话,随口道:「忠臣良将,那是万不得已,才舍了性命。」
宝玉愈发来了劲头:「甚么不得已!那武将就是匹夫之勇,自己无能才送了命!那文官更糟,肚子里不过塞了几本死书,朝廷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便跳出来胡沁乱谏,只为邀个忠烈之名,一股子浊气涌上来,立时三刻就要去死!这也是不得已?」
「再者说,那朝廷是受命于天的,若真个不圣不仁,老天爷能把这万里江山托付给他?可见那些死了的,都是些沽名钓誉的蠢材,哪里懂得甚么大义!」
袭人听他越说越疯魔,又是无聊又是厌烦,心中暗叹,懒得再辩。
这当口,不知怎地,那大官人俊朗邪气的脸孔,竟直愣愣撞进她心窝里来。
她忽地想到一桩事儿来。
金钏儿还有晴雯,不知她们是如何陪著大官人说话的?
怕不是三言两语,便滚做一处,哼哼唧唧地说些没廉耻的臊话?
心念电转间,那晚光景猛地清晰起来撑得要死要活听著大官人喘著粗气喊自己小肉儿,这念头一起,一股热辣辣的血「嗡」地冲上头顶,直烧得她耳根脖颈一片滚烫胭脂色,身子竟也莫名地有些发软发潮。宝玉正说得口干舌燥,忽见袭人垂著头,粉颈低垂,那半截露出的颈子连著耳根,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只当她是为自己那番「死论」心疼气恼,心中得意,便涎著脸凑近些,笑道:
「好姐姐,你也莫为我心痛。譬如我此刻若真有造化,合该此时死了。趁你们都在跟前,我就咽了气。再得了你们哭我的眼泪,汇成一条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地方,随风化了,从此再莫托生为人一一这便是我的死得得时了!」
这番痴话,恰似一盆冷水,将袭人从羞臊滚烫的迷思里硬生生泼醒。一边是自己方才竞为大官人动了春情正满身酥麻,一边却是再听宝玉这不著调的疯话恍若冷水,两边一比真真是待不下去了,霍地站起身,啐了一口:「真真是魔怔了!」
再不理他,扭身便掀帘子出去了。
宝玉见她真恼了,忙不迭地唤:「好姐姐!袭人!」哪里还叫得住?只听得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