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体面些的大丫鬟莺儿正从里面出来,猛擡头看见大官人,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盘,慌忙福身行礼:「给……给大官人人请安。」
大官人目光扫过她,淡淡道:「带路,见你们姑娘。」
莺儿哪敢说个不字,只得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心里七上八下。
掀开细竹帘子进了抱厦,一股清雅的冷香扑面而来。
只见薛宝钗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却显然心不在焉。更让大官人意外的是,史湘云竟也盘腿坐在炕桌另一边,正抓著一把松子磕得欢实,嘴里还叽叽喳喳说著什么。
「宝姐姐,你说西门天章那上元五阙里的「东风夜放花千树』,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种神来之笔起是妙手偶得能解释得,我琢磨了半日,总觉得他实在是太神了……」湘云话未说完,听见动静,一擡头,看见大官人和晴雯,惊得手里的松子都掉了。
薛宝钗更是心头猛地一跳,那卷书险些从指缝里滑脱。
她慌忙垂下眼帘,将那在无人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思念,一股脑儿强压下去。
面上却如古井水,瞬间结了冰,端起那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壳子,放下书卷,莲步轻移,屈膝行礼:「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可那微微颤抖的裙裾下,一双玉足却在绣鞋里不安地蜷了蜷。晴雯已上前一步,对著宝钗和湘云深深一福,声音带著真诚:「给宝姑娘、史大姑娘请安。晴雯谢过姑娘们搭救之恩,没齿难忘!」
薛宝钗忙虚扶一下,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一丝异样:「快起来。如今你不是贾府的丫鬟了,无须如此,你有今日造化,全凭你自己心性好,遇上了贵人,是你的福分。」
史湘云却已跳下炕来,像只欢快的云雀,几步窜到大官人面前,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完全忘了礼数,仰著头急切地问道:「西门大人!您就是那个西门大人?哎呀我可算见著真人了!您那《上元五阙》,我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多少遍,尤其是那句「更吹落、星如雨』一我的天,怎么写出来的?您快给我说说!」大官人看著眼前这娇憨活泼、毫无心机的史湘云,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沉静如水、实则暗流汹涌的薛宝钗,心中趣味更浓。
他对著湘云爽朗一笑:「这词中意境,说来话长……不过此刻,在下有些要紧事,需单独与薛姑娘商议。改日再与你细说词中故事,如何?」
晴雯何等机敏,立刻会意,上前亲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