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激赏神色!他霍然起身,缓步走到大官人面前,竟伸出苍老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
大官人受宠若惊,慌忙也要站起。
蔡京望著池中悠游的仙鹤,语气竞带上几分罕见的感慨与推心置腹:「说得好……说得真好啊!」他长叹一声,「老夫在你这个年纪时,就没有你这般见识?那时也老夫想著自己饱读圣贤书,将来必廉洁清明,两袖清风,成为清流砥柱,做那青史之上千年万年的道德表率……嗬!」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洞明。
「等真到了老夫这个位置,手握这滔天权柄,身系这满门荣辱、阖族性命……才知道,什么清流,什么表率?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蔡京的声音陡然转冷:「阿附人主,倡丰亨豫大之说,穷奢极欲以固宠?老夫若不如此,不把官家哄得开开心心,你以为,我蔡家京兆、仙游两地,那三千六百七十四口嫡系族人靠什么活命?靠什么安享富贵?老夫可以一死了之,博个直臣虚名,名流青史!可老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呢?老夫那满堂的孙儿孙女呢?蔡氏一族这数百年的基业呢?谁来保全?」
蔡京踱步到池塘边,望著假山池沼,声音低沉而锐利:
「结党营私,立元祐党人碑,排斥异己以专权?」
他冷笑一声,带著讥诮,「西门天章,你告诉老夫,自古及今,历朝历代,凡登临宰辅之位者,谁人离得开「党争』二字?这朝堂之上,从来就不是什么讲经论道的书院!这是生死场!!是你死我活的修罗道!」「老夫不结党,不立威,不把那些碍手碍脚、聒噪不休的「清流』、「正人』打下去、踩进泥里,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老夫今日还能与你在此处说话?只怕早已身首异处,被满门抄斩!」
「你退一步?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光你粉身碎骨,你身后那些依附于你、指望著你的人,统统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这党争,又有哪一方是真正光明的?无非是成王败寇,胜者书写史书罢了!」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逼视著大官人:「巧立名目,行花石纲、括田所,竭天下膏腴以自肥?嗬间……不自肥?老夫若是不自肥,让下面这些依附老夫的官吏怎么办?」
「老夫若穿著打补丁的旧袍子上朝,这满朝文武百官,天下州府官吏,谁敢穿一件新衣?老夫若守著几亩薄田几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