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低头,撞上那对泪眼。
他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弯下腰,温热的大手复上她冰凉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慢慢地、却又结结实实地开。
她那手指头,缠得死紧,每掰开一根,都像撕扯著一块粘皮连肉的膏药。
「有缘————再会罢。」
说罢,大官人挺直腰板,对关胜、平安沉声道:「走!」随即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径直往巷口行去。
关胜那铁塔般的身子紧随其后,挡开了巷口灌来的冷风。平安慌慌张张跟上,忍不住又回头瞅了一眼那地上跪著的人影儿。
阎婆惜像被抽了筋、剔了骨,软瘫在地,双臂耷拉著。她不起身,不抹泪,就那么跪坐著,活像一尊冻僵了的悲苦泥胎。
她的目光,死死地、执拗地、钉子般楔在那个决绝离去的大官人身上。
巷子里死寂一片,只剩刺骨的寒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阎婆才风风火火地从院子里小跑出来,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急,瞅著女儿这副失魂落魄、霜打了似的模样,心肝儿都揪起来了。
她赶忙抢上前,一边使力想搀女儿起来,一边嘴里噼里啪啦地劝:「哎哟我的肉哎!快起来!这冷石头地儿是你能跪的?仔细寒气钻了骨头缝,下半辈子落下病根儿!你这是何苦来哉?」
「听娘一句话儿!这世上的事儿啊,聚散如浮云,那大官人是甚等样人?咱是甚等样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空咽唾沫!剃头挑子一头热,你这边烧得滚烫,人家那头早凉透了心!凭你这模样身段儿,离了他西门大官人和那宋押司,还怕寻不著下家儿?」
阎婆嘴里像炒豆子似的,夹著心疼数落,唾沫星子横飞,粗糙的手掌去抹女儿冰凉脸蛋儿上的泪痕:「你死去的爹那戏文里如何唱来著:花落自有花开处,水流千里归大海!快别犯这痴性儿了,跟娘回去,热汤热水喝一口,暖暖身子是正经!」
然而,阎婆惜却像块木头。身子任由老娘摆弄,半扶半抱地勉强站起,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巷口,魂儿早跟著那背影飞了。
而此刻西门大官人并不知晓,自己的战绩,已化作无数道密信,在汴梁城朱门绣户、
深宫禁苑里飞快传递,引得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正磨牙吮爪,暗中角力,酝酿著一场史无前例的朝堂势力对决。
他也不知晓千里之外,京城某座昔日煊赫如今却透著衰败气的国公府后巷深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