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错愕的脸,更不理会那番「掏心掏肺」的言语,只把手腕从李娇儿那涂著鲜红蔻丹的钳制中用力一挣,身子一扭,低著头,身子便如秋风里断了根的蓬草般飘飘荡荡往里踉跄而去。
「嗐!你…你…你这作死的小蹄子!」李娇儿被她这闷声不响的犟驴劲儿顶得一愣,随即一股无名邪火「轰」地烧穿了天灵盖,哪里还管甚么体面,叉著腰,尖著嗓子破口便骂:
「你灌了哪路的迷魂汤?撞了甚么五通神?!几百两雪花官银啊!亮晃晃、沉甸甸,堆起来能压死你这贱骨头!你倒好,当它是阎王爷的催命符怕沾手?」
「金山银山塞到你怀里你往外推,偏要去捞那井里的月亮,够那天上的云彩!西门府那朱漆大门、石狮子,是你我能垫脚的不成?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她这顿夹枪带棒的喝骂,在相对安静的楼梯拐角处显得格外刺耳。
那柱子后头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直抱著胳膊、冷眼瞅著这出好戏的老鸨,这才像条阴沟里游出来的水蛇,慢悠悠地滑了出来。
她脸上那层厚厚的官粉,在昏灯下泛著死人般的青白。薄嘴片子抿成一条刀锋似的直线,嘴角却向上勾起,挂著一丝淬了蛇毒的讥诮,对著李桂姐那摇摇晃晃、眼看要跌进黑暗里的背影,从鼻孔里重重地、鄙夷地哼出一股带著浓痰味儿的浊气:
「哼!心气儿高得顶破天,命根子贱得掉进泥!真当自己是西门府里穿绫裹缎、呼奴使婢的正头奶奶了?也不撒泡黄汤水照照你那身窑子里打滚的贱骨头!」
「人家大官人府上,就是那刷夜壶、倒马子的粗夯丫头,撩起裤脚也比你这一身窑骚味儿的皮肉干净体面!碰一鼻子灰?活该你现世报!倒省了老娘磨嘴皮子的唾沫星子!」
「哼,老娘辛辛苦苦培出你这这『清倌人』的金漆幌子,老娘倒要看看,你这窑子里插金花的姐儿,还能顶在头上招摇几日!」
那声音不高,却阴冷如同三九天屋檐下挂著的冰溜子,带著倒刺,直往人心窝子里攮。
李桂姐单薄的脊梁骨似乎被这冰溜子狠狠刺中,猛地一颤,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往里一缩,像被鞭子抽了脊梁的牲口。
她终究没回头,连步子都没乱,只拖著那两条灌了铅汁子的腿,一步,一步,更深地陷进那令人作呕的、油腻的黑暗里。
腹中早已饥火中烧,从西门府回来,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她摸索到厨房那油腻腻的门框边,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