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猛力拽开,一个穿著半旧不新、浆洗得发百团练保甲号衣的中年汉子,几乎是滚地葫芦般跌将出来,不是那史大人又是哪个?
但见他:头上那顶官帽歪斜得压住了半边眉毛,脸上灰扑扑沾著尘土,更有几道细细的血标子显是妇人指甲刮出的红痕一一横在腮边,端的是狼狐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官相?
头三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正与这仓皇鼠窜出来的史大人撞了个四目相对!雾时间,连空气都僵住了。
史大人万没料到门外竟著个人影,尤其还是自已新近收的这便宜义子!
他一张老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慌忙抬手去扶那歪斜的官帽,手指头都打著颤,又忙不迭去掸那号衣前襟,仿佛上头沾了千斤重的灰,喉咙里干咳两声,强挤出三分镇定,眼神却像没头苍蝇般乱撞:「咳·咳咳是癞头三啊?你—你在此处作甚?」
头三那对三角眼滴溜一转,满肚皮的机灵劲儿全用在了此刻。
他慌忙缩脖塌肩,虾著腰,脸上挤出十二分的谄笑,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骂和眼前义父大人的狼犯相全是幻听幻视:「义父大人!小的给您老请安了!小的小的也是刚蹭到这儿,正有要紧事想寻您老!您老辛苦!辛苦!」
他嘴里说著奉承话,眼风却早不受管束,贼忒忒地往那半开的门缝里一溜一一影绰绰还警见门内一个妇人身影,怀里抱著个正豪陶大哭的三四岁小童,满面怒容,柳眉倒竖,犹自恨恨地瞪著门外。
头三那双邪性的三角眼,早把史大人这副狼犯相死死勾住、钉在心里,与他平日在衙门口抖数的那副威风反复比量,翻腾个不休一一眼前这汉子:官帽歪斜遮了半张脸,号衣沾灰似滚了泥塘,腮边几道血标子刺眼,腰杆子塌得如同抽了筋!
衙门里的史大人?!那可是身高八尺、膀阔腰圆的魁伟人物!面皮紫膛,一部钢针也似的络腮胡戟张著,端坐马上活脱脱半截铁塔戳在道中!
那杆浑铁点钢枪舞动起来,马战端的是泼水难进,虎虎生风,连那团练杨大人还什么将门之后,也常在他手下走不过三五个回合!
更有一手神射的绝活,百步穿杨只当等闲,校场演武时但见他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赢来满堂雷也似的彩头!端的是条响当当、硬邦邦的汉子!
「可谁他娘的能想到·」头三眼风毒蛇般朝那半开的门缝里一溜一一里头那叉腰戟指、睡沫横飞的妇人身影越发清楚:不过是个身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