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老军医指著沿途的水源图,「黄河水浊,井水少,沿途溪流虽多,但流民渴了,那是趴下就喝,拦不住的。若是喝出了霍乱,行军路上就是一路喷稀,必死无疑。」
「拦不住?」孙传庭眉毛一挑,「那就让他们不想喝。」
「大人何意?」
「孙传庭眉头一皱,「告诉路修司,每二十里设一个供水点。烧开水。
「这——若是每二十里都烧上好茶水,怕是耗费太大。」
「谁让你烧好茶了?」孙传庭打断道,「买最便宜的生姜、海盐。煮!往死里煮!」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孙传庭站起身,在这张巨大的桌案边踱步,一边走一边看向锦衣卫千户:「告诉你的手下,沿途设卡,不用太麻烦,就查水袋!让他喝一口!若是一股子怪味,那是好良民,放行!若是一口清冽甘甜,那是生水!这种人,就是想找死!既然想找死,那就成全他揪出来,当众鞭打!再强灌两碗滚烫的盐茶汤给他洗胃!」
「要让他们形成一个记性....好喝的水是毒药,难喝的尿汤子才是琼浆!」
「还有————」孙传庭顿了顿,「拉屎的问题。」
「啊?」众人一愣。
「大军过境,随地便溺,就是瘟疫之源。」孙传庭极其严肃,「定下铁律。行军途中,谁敢往庄稼地里钻,谁敢在路边解开裤腰带,五长上去就是耳光!想拉屎?憋著!等到休息点,去建设队挖好的深坑里,拉完还要给我撒一层石灰盖土!」
「要把他们管得连拉屎都要听号令!只有这样,到了辽东,这帮散沙才能在那冰天雪地里活下来!」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屯垦转运使署的屋顶时,屋内的空气已经浑浊得令人窒息。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七天七夜。
一张长达两丈的巨大卷轴,缓缓铺陈在长案之上。
那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令人匪夷所思,却又严丝合缝的条款。
按照皇帝的指点,从哪里设卡,到哪里烧衣;从头发留几分,到开水加几两盐;从公厕挖多深,到逃跑怎么连坐————
孙传庭站在卷轴前,此时的他发髻凌乱,胡茬满面,双眼深陷,但那股精气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他缓缓提起朱笔,在卷首空白处,如同金石镂刻般,写下了两行大字。
左书:《屯垦转运全书·流民北迁铁律七十二条》
右书: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