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后方,一道黑马身影缓缓勒缰止步。
宋慈一身黑甲肃然,身姿挺拔,勒马立于城门之下。他目光扫过整座惊魂未定的定淮府,又垂眸看向那些委顿在地、气息虚浮的伤员。
他迟疑许久,终于还是追上了太子:“殿下。”
宋慈翻身下马,黑甲下摆带起一阵细碎的金属声。他快步走到太子身侧,又刻意将步子压得很轻。
太子看向他:“宋大人何事?”
宋慈抱拳道:“定淮府非安地。臣恳请殿下,即刻随黑龙卫精锐,护送车驾回京!”
“京畿安稳、朝堂稳固,殿下归京,方能保全自身、安镇国本。此地乱局,自有臣与百官、守军拼死稳住,无需殿下以身涉险!”
许舟不在,若他在,便能看到宋慈说这番话时,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眼眶。
宋慈不是做戏。
他是真的怕。
身为黑龙卫指挥使,他唯一的底线,便是保储君无恙、保国本无失。
至于其他人。
呵。
宋慈心中那一声冷笑,没有在脸上露出分毫。
但刘先生看得分明。
她站在太子身后半步处,恰好能看见宋慈的半张侧脸。那副平日里温润如春风的面孔,此刻紧绷如满弦之弓,额角青筋隐现,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刘先生垂下眼帘,状若未觉。
可太子闻言,只是摇头:“孤不走。”
宋慈眉头骤紧:“殿下!”
“宋大人可知,何为临阵脱逃?”
太子淡然道:“百姓惊魂未定,将士浴血死守,乱局未平,本宫若此刻抽身回京,便是弃城、弃民、弃前线万千将士于不顾。”
“身为储君,坐镇此地,便是定淮府最后的主心骨。”
“本宫一走,民心彻底溃散,军心再无维系。届时不用妖尊亲至,这座城,自己便先崩了。”
“事未尽,乱未平,本宫不走。”
太子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去,再吐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长街传得极远。那些刚刚入城、还在路边歇息的伤兵,有几个人听见了这话,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他们怔怔地望着太子,嘴唇抖了抖,眼眶倏地红了。
宋慈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士卒的反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
思虑再三,塔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沉默下来。
他侧过目光扫向一旁立着的刘先生。
刘先生衣袖微垂,神色淡然,一言不发,没有出言规劝,也没有开口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