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空调突然“嗡”地一震,吹出一股更冷的风,他打了个寒噤。
“张超森还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有侵吞琉璃镇河道整治、封山育林款及乡村小学危房改造款的罪状,捞的钱不下两千万。”
江昭阳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
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粒黑砂嵌进纸纹。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又猛地一弹,撞得肋骨发疼。
两千万?光在一个琉璃镇?
“具体说说。”江昭阳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他清了清喉咙,“他贪污的钱,河道整治款是多少?封山育林和危房改造又分别多少?钱走的是哪条渠道?”
林维泉的手指又开始绞。
他像是在心里扒拉一堆乱麻,找出线头来:“河道整治他捞了九百万,招标时张超森让我用三家空壳公司围标,中标的那个其实连施工队都没有。钱拨下来后走了四层转账,最后落进他的腰包。”
“封山育林那笔他贪污七百多万,走的是林业专项,危房改造,他也是雁过拔毛,贪污三百万出头……”
他说得越来越顺,像坝口开了闸,洪水裹着泥沙往外涌。
江昭阳的笔唰唰地记,赵珊这时候抬起头来,和林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志远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号——“信息量够大,要稳”。
江昭阳当然知道要稳。
可他心里那阵惊涛骇浪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了。
张超森上个月还在省报上发表署名文章谈“基层廉政建设”。
光在琉璃镇这一个地方就吃进去两千万,那全县十几个乡镇呢?
矿山整合、工业园区征地、农业补贴发放,那些他经手的项目呢?
那会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在后脖颈上。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肚子里。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县礼堂听张超森做政府工作报告,那家伙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手势干练,说到“每一分财政资金都要用在刀刃上”时台下一片掌声。
现在想想,那些掌声里的人有多少是知情者?有多少是分食者?
“你刚才说一切,有证据吗?”江昭阳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笔录纸上那团洇开的墨点,黑沉沉的圆点像半睁的眼睛,他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正轨,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闪避的重量。
林维泉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墨点烫到,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