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说天冷要添衣,可听在旁边的人耳中,却比骂声更难受。
“这次不会。”周朗说。
“你们以前也这么说。”
周朗没有再劝,只把纸铺在地上,自己先写下三个字。
梁三。
他写得很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先写我的。”周朗道,“你们看着。写错了,你们改。”
梁三站在旁边,半晌没有动。
暗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有人报出了姓名,有人只记得小名,还有人连自己原籍在哪都说不清,只能凭口音猜是河东或陇西。
周朗没有催。
每写一个名字,他都问两遍。
问姓什么,再问家里有没有人。
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肯松手。周朗想替他取下铜牌,少年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躲,后背撞在墙上。
“不能摘!”
“没人害你。”周朗道。
“摘了我就又没了。”
“你叫什么?”
少年紧咬着牙。
卫渊走到他面前,先看了看他脚上的铁链。那铁链磨破了脚踝,伤口泡在脏水里,边缘已经发白,里面有一小片黄脓。
“伤口要洗。”卫渊说。
少年不说话。
“你不说名字,也得先洗伤。”
“洗了会疼。”
“会。”
卫渊没有哄他。
“可不洗,会烂到骨头。”
少年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那……牌子呢?”
“先挂着。洗完再说。”
少年低下头,过了许久,才小声道:“我叫陈小满。”
周朗提笔记下。
“哪里人?”
“西边,靠着青河。村子叫……叫石窝。”
“家里?”
“娘还在。爹死了。”
“你娘叫什么?”
少年沉默下来。
他已经说了名字,却不愿再往下说。
周朗也不逼,只在纸上留下空白。
“之后再补。”
陈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被人催着说完。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鼓声。
咚。
咚咚。
鼓点不急,却一下比一下重。
旧屯的三千军在催人。
韩魁站在库门前,亲兵将门推开一道缝。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泥地上插着一排火把,火光被湿气压得很低。
三千人没有全挤到库房前。
他们隔着一片空地站着,甲衣参差,兵器也不统一。有的人穿着旧军服,有的人只是套了皮甲,更多的是旧屯军户临时拿来的刀枪。
一面太子旗立在队伍最前方。
旗角被风吹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