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念念偶尔的抽噎声和大家碗筷碰撞的轻响。顾盼梅搂着依然,依然还在专心致志地吃她的小猪佩奇形状的米饭,浑然不觉刚才那两声“爸爸”搅动了多少大人的心。
顾盼梅低头看了一眼女儿。
依然长得很像她——白白净净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那双眼睛的弧度、笑起来时的那个角度……顾盼梅忽然不敢看了。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好像能把喉咙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冲下去。
简鑫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顾盼梅顿在半空中的手、那个滚落在地的扇贝壳、依然被拉过去时顾盼梅毫不犹豫的力度,还有志生那句“依然,叫爸爸”里明晃晃的玩笑。
她惊慌什么?按顾盼梅的性格,她应该开玩笑说“快叫干爹”之类的话才对。可顾盼梅反常的举动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细心的简鑫蕊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打量着依然——依然和顾盼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半点像志生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荒谬,什么都没说,只是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慢地嚼着,咀嚼的动作像是在咽下什么比菜更难以消化的东西。
依依把手机放回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默默地把亮亮之前剥给她的那只虾吃完了,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妈妈,虾好吃。”
简鑫蕊看了女儿一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好吃就多吃点。”
曹玉娟从刚才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是几个人里最了解这些弯弯绕绕的,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志生突然发来的视频让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她给婷婷又舀了一碗汤,然后端着自己的杯子对明月说:“明月,来,我敬你一杯。”
明月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但笑着端起了杯子:“敬什么?”
“敬我们姐妹间的情谊。”曹玉娟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
明月愣了一瞬,杯子端在半空中,眼底那片红色又深了一层。她没说什么,跟曹玉娟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口芒果汁,甜得发腻。
陆清风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着。他没有看明月,而是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冬瓜海螺汤——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拿起勺子,把那层膜挑开,舀了一勺慢慢喝下去。
很凉,凉到胃里,也凉到心里。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江景和夹了一块文昌鸡放到顾盼梅碗里,拍了拍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