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昌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昌哥的耳朵里:“杨宝昌,你说得对,我抓不完所有的鱼。但我抓到一条,就少一条。你这条鱼我今天抓到了,吴刚那条鱼,我迟早也会抓到。你在下面等着,等我把他送下去见你的时候,你再亲口告诉他,你栽在我手里,不怨。”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很沉,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审讯室的白墙上,像一个孤独的、沉默的、但不再疲惫的剪影。
“李书记。”昌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一缕将灭的烟。
李威没有回头。
“你的佛珠,别忘了捻。”
李威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落定,那声响在走廊里回荡着,一下,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比审讯室里的灯温和一些,没有那么刺眼。
李威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摸出肉山送给他的那串佛珠,看着那些紫檀珠子在灯光下泛着的暗沉的光,想起了昌哥说他“捻了二十年”时的表情,想起了昌哥说“你一个政法委书记比我一个混黑道的人还狠”时的语气,想起了昌哥说“我出事,金柳市会更乱”时的眼神。
他把佛珠攥在掌心里,珠子硌着他的掌心,那疼痛让他清醒,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他迈开步子,朝走廊的尽头走去,身后是审讯室里那个捻了二十年佛珠的男人,前方是金柳市那片终于亮起来的天。
吴刚还活着。李威知道。昌哥说“他已经无法决定”的时候,嘴角那个细微的抽搐告诉李威——吴刚没有被处理掉,吴刚还活着,只是不在昌哥的控制。吴刚可能已经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可能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可能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重新织起了另一张网。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片土地上,李威就一定会找到他。
不是为了昌哥说的那句“你抓不完”,是为了肉山,为了灵猿,为了那些在这个故事里被吴刚伤害过、被昌哥伤害过、被金柳市的黑暗伤害过的所有人。
李威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