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一级的李威。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几级台阶,距离大约三十米。
李威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码头上没有灯,只有江面上反射过来的微光,他看不清那个人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中等身材,肩膀不宽不窄,站得很直。风吹过来的时候,风衣的下摆被掀起来,露出一截深色的裤腿和一双黑色的皮鞋。
“李威?”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金柳本地口音,不是那种浓重的乡音,而是一种在城市里生活了很久之后沉淀下来的、被驯化过的口音。
“六只眼?”李威反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他走得依然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间,不急不躁。走到李威面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把风衣的领子放下来,露出一张让李威有些意外的脸。
六只眼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下巴上刮得很干净,泛着青色的胡茬。他的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混江湖的堂主,更像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师,或者一个在机关里坐了一辈子办公室的老科长。但他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永远不可能有的。那是一种在暗处待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对危险的直觉和对人性的透彻。像一只老鹰,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山谷里的每一只兔子,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跑,往哪里跑。
“你迟到了。”李威说。
六只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对李威这个人的确认。“迟到是为了看看你有没有带人。你不喜欢被人跟踪,我也不喜欢。”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江风中跳了两下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很快被江风吹散。“黑蛇跟我说了你要什么。你要吴刚。”
“对。”
“吴刚在昌哥手里。昌哥的人把他藏在北边的山里。”六只眼又吸了一口烟,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了指北方,“金柳市一直往北走,大约四十公里,有一座山,叫金窟山。那座山不高,但很大,山里面有很多洞窟,是以前采石留下的。洞窟连洞窟,大洞套小洞,没有当地人带路,进去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