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息,不是从蜘蛛那里得到的,是从明面上那个昌哥的审讯中自己推断出来的,是从金永盛的笔记本里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的,是从金窟山矿区的秘密开采合同上那两行不同笔迹的签名里看出来的。他知道,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要等,等暗地里的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等蜘蛛帮他找到那个人藏身的地方,等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但现在蜘蛛被他们抓了,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只能靠自己,靠手里这把枪,靠口袋里那串佛珠,靠这条他不知道还能用多久的命。
废车场外面,远远地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不是警笛,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车,关了车灯,在黑暗中缓慢地靠近。
李威听到了,他知道那是郑重。郑重来了,一个人,没有开警灯,没有拉警报,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进入了废车场。他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老猫,无声无息,不露痕迹,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在废车场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寻找着最佳的位置,最佳的角度,最佳的开枪时机。
李威知道郑重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但他不能等郑重开枪,因为等太久了,蜘蛛就会多受一秒钟的罪,多流一滴血,多经历一秒钟的恐惧。他不能再等了,他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马灯的光亮里,站在那两个男人的枪口前,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怕蜘蛛死。
“我再说一遍,把她放了。”李威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了极限之后、把所有能用的力气都压在声音里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炸雷一样的吼声,“否则,今天晚上,这个废车场里,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在犹豫,在权衡,在判断李威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们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枪口对准李威的胸口,只要扣下去,这个从凌平来的、把金柳市的天捅了一个窟窿的、让他们背后的那个人夜不能寐的政法委书记,就会倒在血泊里,永远闭嘴。但他们没有扣下去,因为他们知道,李威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在金窟山上,一个人,一根钢管,追着他们的爆破工满山跑。这个人在金柳市,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一枪一弹,没有任何官面上的支持,硬生生把明面上的杨宝昌送进了审讯室。
这个人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失去一切。你跟他拼命,他